时间已近子时,陈大人带着一批暗卫从外面赶回来。

“没有,还是没有。”

这样说着,陈大人颓废地叹息一声,眼中隐约带了些沉痛。

快三天,三天都找不到人。

陆相还受着那么重的伤,这两天多过去,只怕早就……

陈大人心中有猜测,但又抱着那一点可怜的希望,不忍说出来。

“那边山头,为何还亮着灯火……”

晏青扶蹙眉,心中难免也有些焦躁,目光随便一瞥,却看见远远的山中,零星地闪着几点光。

“人还没撤回来吗?”

“咱们的人都按着王爷吩咐去了山下的村落,没人在山上。”

陈大人愣愣地回话。

那为何此时山中还有人?

“是幕后之人还在山中……为了搜查陆行。”

晏青扶心头浮起一个猜测,乍然眼中蹦出些光。

背后的人能在这山里搜寻整整两天,那就证明他们确信陆行没有死。

“陆行还在山中。”

晏青扶和容祁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走。”

容祁当机立断拉住晏青扶,抬步往府外走去。

“哎,王爷,王爷?”

陈大人在身后摸着脑袋沉思了片刻,还没转过来弯,就看到人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扶了扶头上已经快歪的掉下来的帽子,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就算陆行不在,今天也能把这一批人拿下。”

昏暗的夜色里,两人骑马飞奔在前面,夜风拂起晏青扶鬓边的青丝,皎洁的白月将她面容映衬的更显清冷。

“本王已经派人先去山中一步。”

容祁接过她的话,隔着小路看向山中。

这山并不算低,二人在山脚弃了马,晏青扶看着面前的山,当机立断地说。

“王爷先走。”

容祁会轻功,攀上这座山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若是带着她,未免有些耽搁时间。

“过来。”

容祁看了一眼山崖,没理会她的话。

晏青扶怔愣片刻,看出他的意图。

“王爷还是先去……”

山中情况危急,多耽搁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腰身一紧,容祁未等她再说话,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青相未免太小瞧本王。”

容祁冷淡的声音落在夜色里,带着她运起轻功往山上而去。

她之前只知道容祁轻功好,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就算多带了一个人,也未见他吃力,不过一炷香时间,二人已经到了山头。

“如何?”

刚到山头,就闻见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晏青扶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起,目光掠过面前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跑了两个,武功不低,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死卫。”

译岸拱手朝容祁行礼,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禀。

“找到陆行了吗?”

“没有……属下已经派人在这山头仔细地找了。”

“嗯。”

容祁说着,与晏青扶两人也站到了山崖边。

“据暗卫回禀,陆相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晏青扶闻言顺着山崖往下看。

深不见底。

若是陆行当真掉下去,也只怕……难留一命。

何况暗卫也已经顺着下游去了村落里,都没找到陆行的下落。

可这山头也不过这么大的地方,找了两日不见人,又是为何?

前世做青相的谨慎让她难免更细心些,她一寸寸顺着山崖边看过去,目光乍然定在一个地方。

“这崖边,似乎有洞穴。”

她喃喃出声,蹲下身子更倾身往外看。

“晏青扶,你小心点。”

容祁不赞成她的行为,上前半揽着她,以防她掉下去。

“你看,这个地方,的确有洞穴,若是从这里跳下去,动作再快点,被这大树挡住身形,是可以躲进去的。

容祁,你看。”

她心中一时激动,下意识地去抓容祁的手腕。

容祁眸光微动,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

的确看见个隐隐约约的洞穴。

“但这地方若下去,只怕有危险。”

若一着不慎掉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

晏青扶显然也想到这重危险。

可如果陆行真在这洞穴里,他们却没下去看……只怕他难再撑过去这一夜。

她眼中闪过几分纠结。

虽然重生之后陆行对她多有为难,但若要她此时看着人去死,她自然也做不到。

山崖边只站着他们三人,一丝动静在这里都听得清楚。

“不如试试……”

“嗯……”

容祁刚开了个口,一声极轻的哼唧声也从侧边传来,眨眼被吹散在风里。

容祁和译岸的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晏青扶却敏锐地注意到这道极轻的声音。

“容祁。”

晏青扶眉一皱打断他的话,想再细听那一道声音,却又听不见了。

“怎么了?”

译岸也被她这幅样子吓得紧张起来,摸到手中的佩剑,警惕地往四周查看。

“我听见有声音,就在这边。”

晏青扶这样说着,心中也不确定起来。

这山崖边峭石林立,除了石头就是大树,怎么会有声音?

“是不是听错了。”

容祁望向四周,也没听见半点动静。

几人安静地站了一会,没再听见声音传出来,晏青扶眼闪过几分失望。

“兴许是听错了。”

“青相,别太气馁。”

“青相……”

隔着石头传进来的声音已隐约有些不清楚,陆行听见这字眼,却强撑着又睁开眼。

这声音……是容祁?

“再找找吧,如果实在没有,就……下去试一试。”

接下来这一道声音清亮却有些陌生,他似乎在哪听过,又似乎没听过。

陆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脑袋一阵疼意袭来。

他痛苦皱了皱眉,苦笑一声。

他是快死了……不然怎么能听见容祁喊晏青扶。

可这声音……

陌生又熟悉。

“王爷,颜小姐,这边的石头似乎能推开。”

颜小姐,颜小姐……对了,是颜容沁的声音。

容祁喊她……青相。

他蓦然沉默下来,刹那间,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进陆行的脑海。

是初见一模一样的脸,是迁客居里面对威胁不对他低头的倔强眼神,是雨夜长街用簪子划伤他时候,破釜沉舟的冷漠和锋利,是在每一个瞬间,让他烦躁又动摇,觉得不像又像的人。

是颜家女,是晏青扶。

“原来如此……”

他干涸的嘴唇被鲜血又润的有些妖艳的红,映衬着苍白的脸,却莫名突显几分了然,激动和欢欣。

原来是你。

我念了这么久的人,原来也一直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