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少雨,即便是多余的春季,也是一样,午后的阳光并不算猛烈,乌云蔽日,有些阴沉,苏若烟着官府来到大理寺监狱,重新在刑讯室提审李三。

监狱里的气息一如既往的难闻,一如既往的阴暗逼仄。可苏若烟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病了一遭的关系,显得有些虚弱,颜柳颇为担忧,问她是否等身体好些在审问。

苏若烟却拒绝,她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更何况,这也是越洹的意思,李三次人欺软怕硬,苏若烟如今病弱的模样,更能让他放松紧惕,“无碍,不过是些小毛病,很快就会好,李三这祸害不除,到底是一块心病。”

颜柳没再劝。

刑讯室中,李三看着苏若烟就开始狞笑,他盯着苏若烟,仿佛要把这笑容印刻在她的脑子里,让苏若烟害怕。

可她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苏若烟,“李三,你可知罪?”

“少卿大人,草民何罪之有啊。”李三开始大呼小叫,仿佛逗弄苏若烟,是他最大的乐趣。

“**掳掠无恶不作,杀人放火,入室抢劫,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称之为草民?”苏若烟冷冷一笑,盯着李三看,普通的手段自然没办法让李三乖乖就范,毕竟打也打了,用刑也用了,如果有用,早就有用,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

所有人都未曾说话,诺大的牢房里,只有李三一个人尖锐的笑声,还真是挺难听的,苏若烟如是想着。

“李三,本官问你最后一次,你可知罪?”苏若烟冷淡如斯,李三倒是觉得这个大理寺少卿和前些日子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可草莽出生的山匪,脑子也就这么丁点儿,聪明才智全部放到烧杀抢掠上面去。

其余的,压根不明白。

“越少卿啊,草民还是那句话,草民是无罪的。”李三嬉皮笑脸,压根无惧苏若烟说的这些话,心中认定苏若烟不敢对他做什么。

牢房里的这些刑法,他也不会怕。

“来人啊,去取水银来。”苏若烟淡淡吩咐,顺便还取了一块冰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当中。

她轻启薄唇,声音淡的没有任何温度,“我曾在古书上瞧见,取了冰锥子从人的天灵盖处凿出一个洞来,把水银从里头灌进去,人不会死去,还可以把一整张皮都剥下来。”

苏若烟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的大了一个寒噤,是真的没想到啊,这种方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面的李三显然也没想到,他莫名有些惊恐的看着苏若烟,“你……”

“我没功夫听你说什么闲话,我虽在古书上看到过,还未曾真正的试验过,今日刚好有这个机会,倒是想见识一番。”苏若烟淡淡开口,“虽然疼,但也不会疼死,你就会瞧着自己的皮肉慢慢剥离,最终只留下一团血肉……”

李三已经说不出话来。

苏若烟却吩咐人给自己泡杯茶,这在旁人看来是极其惬意的举动,可唯有苏若烟自己知道,她已经快恶心的不行,胸腔里有呕吐的感觉,需要浓茶压下去。

这般造势,不知花费她多少的心理建设,若是毁于一旦,只怕她会哭出来。

“这些手段你李大当家自然看不上眼,无妨,今日定然能让李大当家满意,虽说宫刑有些残忍,可李大当家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还提什么残忍不残忍的?”苏若烟冷笑一声,吩咐人去宫里请个手艺十足的老太监。

顺便请个小学徒来。

老太监的衣钵,总是要有人传承的。

“老太监的手法干脆利落,可小学徒总是要出师的,宫里的那些公公们,都是要伺候贵人的,让一个小学徒来练练手,也算是李大当家的造化。”苏若烟接过泡好的浓茶轻轻抿了一口。

面对这满地的血污也并不在意,她如今也没什么害怕不害怕的,甚至想着若是李三不肯说,当真用这种方法对付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听着残忍些,可这李三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李大当家不必客气,你这也是,为了帮助他人,是极好的事情。”

李三:“……”

他盯着苏若烟看,只觉得这人跟疯了似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做!”

“我是个良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李三的声音早就没了从容不迫,开始惊慌失措起来,还真是让越洹给说对了,有些人虽然穷凶极恶,可也是很在乎自身完整的。

越洹起初支支吾吾不肯开口,很大程度也是怕苏若烟接受不了。

苏若烟的确不大能接受,宫刑非常残忍,除了残忍以外,更多的是屈辱。

大夏宫中虽有宦官和阉奴,却从不许对犯人用宫刑,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苏若烟却觉得,李三这种人,阉一百次也不为过。

“李大当家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有些可笑吗?”苏若烟用茶杯盖刮了刮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不管李三说什么,她都丝毫不在意,“圣山仁慈,废除了宫刑,可对你这种东西,还有什么仁慈可言?”

颜柳在一旁快要看呆,却没有出声,就怕给苏若烟带去麻烦,顺便还给苏若烟添了点茶水,“大人慢些喝,等会儿老太监和小学徒来了,我们也好看仔细些,不瞒大人说,下官也是第一次瞧见,有些好奇。”

苏若烟轻轻勾了勾唇,充满侵略的眼神淡淡一扫,“好说。”

她丝毫没把李三放在眼里,脑子里却想起越洹说的话:若是问不出什么来,弄死他也没事,横竖,都是要死的。

孕妇和稚子的尸首可以再找,若是让人知晓大理寺少卿镇不住一个山匪,日后的事情就会变的非常麻烦,所以今天这事,苏若烟不能输。

不仅不能输,还要赢下来,赢得非常漂亮才是。

她慢吞吞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是游刃有余的笑容,和几天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我的耐心有限,你说,还是不说?”

苏若烟想,人的潜能大概真的是无限的,这会儿她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她希望李三什么都不要说。

她想就这样,活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