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室阴暗逼仄,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李三的笑声不断的碰撞到墙壁上,形成一阵阵的回响。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还有衙役的鞭子。

浓重的血腥味渐渐扩散,他胸口的皮肤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的,还有着许多的血污。苏若烟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明眼前只有一个山匪头子,她却好似通过这些卷宗,通过这个山匪说的话,想起那被他开膛破肚的可怜孩子,八个多月大的孩子,若是生下来,可以活下来的。

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被活生生从母亲肚子里剖出来的时候,可会疼?可会哭?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甚至都想不到,这天底下居然还会有这么残忍的存在。

“那是一个孕妇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苏若烟咬牙切齿,李三却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些许血沫子。

他胚了一口全部吐掉,不以为然的笑起来,“越少卿,你知道吗?那小孩刚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哭呢。”

苏若烟在袖子里紧紧的攥住自己的手,尖锐的指甲划破掌心,她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崩溃。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包括李三。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笑眯眯的继续补充,“只可惜我们山贼,没有养孩子的习惯,这么丁点大的小东西,拿回去也养不活,所以我就日行一善,送他去见她娘了。”

那个孩子,是被活生生摔死的。

从刑讯室出来之后,苏若烟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她的表情呆呆的,人也呆呆的,看谁都有些愣。

颜柳颇为担心,“少卿大人,您没事吧?”

他按住眉心,着实有些烦躁,这些年穷凶极恶的人不在少数,可也从没有一个像李三这样的,专门挑女人和小孩子下手。

尤其是孕妇。

简直就是……

罪大恶极。

苏若烟摇摇头,她抬起眼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如血般的艳红,分明是极美丽的景色,她却想起李三说的那些话,那漂亮的夕阳在她眼里就变成孕妇身上的鲜血。

还有那个可怜的,被活活摔死的孩子。

苏若烟再也忍不住,趴在一旁呕吐起来,她中午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些汤汤水水,到最后吐的只剩下清水。

颜柳连忙命人去打水,自己则是亲自陪在苏若烟的身边,她的掌心里满是掐痕,有些甚至都出了血。

“少卿大人,这……”

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若烟摇摇头,颓丧的坐在台阶上,也不管旁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少卿大人,春寒露重,这青石台阶太过寒凉……”颜柳深知自己这位上峰到底有多么的体弱多病,要是一不小心又病了。

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如今越国公还在京中,万一过来大理寺找麻烦,可没人招架的住。

“让我坐一会儿。”苏若烟轻轻开口,已然没有多少力气,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也不像做,“你就让我坐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颜柳有些莫名,他从未见过“越洹”这般模样,却是心领神会,认定“越洹”被李三气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青石台阶上,颜柳之后又说了什么,苏若烟完全没有听明白,之后跟着四喜浑浑噩噩的回到越国公府,什么都没吃,也不想吃。

一个人躺在**,却怎么都睡不着。

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可以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苏若烟觉得胃开始抽搐,她趴在盥洗盆上,吐的昏天黑地,眼泪肆虐。

她捂着嘴,小声的啜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存在?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穷凶极恶的山贼。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孩子?

苏若烟抱着手臂,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冷。

并且觉得,越来越冷。

越洹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越国公府,却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原本这个时候,苏若烟应该坐在那儿等他,案桌上还会摆着一壶清茶,甚至是一些好吃的糕点,他们两个都喜欢的,如意楼的点心。

“若烟……”

越洹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却无人回应,他小心的走过去,点了灯,才发现躺在**呓语的人。

“若烟?你怎么了?”越洹快步的跑过去,才发现她发起了高烧,脸色通红,不停的哭泣,越洹不明所以,这时候也不能胡乱喊人,若是有人过来,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水……水……”

苏若烟浅浅呓语,越洹立马过去倒了一杯水,把她从床山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你慢一点。”

苏若烟烧的非常厉害,满脸通红,嘴唇苍白还泛起了皮,瞧着有些疼,一杯水很快就喝完,冰凉的茶水下肚,她身体里的热度却没有任何下降,还在喃喃低语想喝水。

“不能喝了,这水太冷,万一你更严重怎么办?”

苏若烟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微微掀开眼皮,湿漉漉的眼睦盯着越洹看,声音微弱好似在撒娇,“疼……”

“什么?”

“好疼……”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护着自己的肚子和身躯,“好疼啊……孩子好疼……母亲也好疼……”

越洹只觉得莫名其妙,眼看苏若烟开始挣扎,他用力的抱紧苏若烟,“不要乱动,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若烟摇头,一直摇头,一直喊疼。

越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狠了狠心把怀里的人放在**,翻窗跑出去,他像回头看一看,却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敲响了四喜的窗户,等四喜跑出来,院落中所有的灯都亮起,他才放心的离开。

回到苏府,一晚上心事重重的,他担心苏若烟的情况,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迷迷糊糊之中闭上了眼睛,可因为心事重重的关系,睡的并不好。

一睁开眼睛,却觉得身体有千斤重,头疼欲裂,浑身都在痛,像极了小日子来临的时候,越洹无奈的按住额头,扯着嗓子就开始喊,“芍药,牡丹,拿汤婆子来。”

岂料汤婆子久久没送来,却等来四喜的哭腔,“大人您总算醒了,奴才快要担心死了,芍药牡丹时候是谁?汤婆子是什么东西?”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越洹却看着在熟悉不过的烟青色床满陷入沉思,他这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