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满腔的热情和激动,在瞧见这字帖的时候,瞬间冷了下去,宛如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还是放冰块的那种,一瞬间,浇的透心凉。
她心中着实抗拒,练字这种事儿,一向是她不喜欢的活儿,明明家里也有自己临摹的册子,可她却只是凭着自己的兴趣来,瞧着好看才会写上一二。
越洹的字迹她是见过的,非常漂亮的行楷,漂亮归漂亮,若是平日里见到,她也许真会临摹临摹。
可如今越洹让她练字,是为了让她批示公文。
苏若烟就算在喜欢越洹的字,也开始打退堂鼓,这不是和她过不去么?
“越公子可否,不要这么为难我?”苏若烟本能开口拒绝。
岂料越洹却郑重其事的把这本册子放到苏若烟的手中,“苏小姐今日在朝堂所言,洹尽数听闻,难得苏小姐有这么一片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苏若烟傻了眼,越洹这话,是在夸赞她吗?
这一天下来,苏若烟听到许许多多的夸赞,从一开始的激动,到最后的麻木,她全然已经忘记这件事儿,只觉得是自己应该做的,如今听见越洹这么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越洹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夸赞她?
太阳是从西边儿出来了吗?
“越少卿过奖,我只不过是随便说一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苏若烟捧着那本字帖,听着越洹对她的夸奖,似有些飘飘然的。
“苏小姐何必如此谦虚,苏小姐胸中有丘壑,一片赤子之心,足以让所有人都动容……”越洹不遗余力的给苏若烟戴高帽,从一桩桩的小事儿,到国家大义,引经据典。
绕的苏若烟找不着北,也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答应他,坐下来批公文,这一次是越洹口述,苏若烟照着他的字迹,写到公文上去。
苏若烟:“……”
我怀疑越洹在驴我,只可惜我没有证据。
“可是……我……我的手会抖,写不出你这么好看的字来。”苏若烟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楚楚可怜,她捏着朱笔,根本无从下手。
“苏小姐,我相信你的。”越洹原本就长得好看,当他下定决心要忽悠一个人的时候,那是任谁都逃不过的。
苏若烟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非常非常快,她看着越洹的眼睛,宛若看见了灿烂星河。
她就这么被蛊惑,按照越洹的意思,一字一句的批改公文。
然后她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这是,被自己色·诱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越洹有自己的计划,今天让苏若烟批示了三分之一的公文,过几天就可以变成二分之一,到最后,就可以全权交给她。
“你看这里,为什么是这么判的?”越洹有意要考苏若烟。
苏若烟如今已经生无可恋,知道逃无可逃,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按照夏律,偷盗者要罚款五两银子,尽数赔偿偷窃的财物,还要服苦役……但是在服役期间,若是能够真心悔过,可以给予减刑,至于怎么减刑,减多少,后面有相应的公文。”苏若烟一板一眼的回答,这些天看夏律,都快把她给看哭。
她总觉得自己的事情那是越来越多,多的几乎都做不完,可是越洹呢。
为何越来越轻松。
只需要……每天吃喝玩乐?
然后参加宴会,那宴会还是可去可不去的那种,原本还要批公文,如今这公文也是她的事情了……
那还有越洹什么事?
“不错,苏小姐当真是聪明伶俐。”越洹夸赞的非常顺口,这也不是胡乱说的,而是这些日子,和苏相夫妻俩相处之后,得出来的办法。
苏若烟是个非常单纯的姑娘,苏相没有复杂的后院,苏若烟是独女,这种单纯的环境,可不就养成了她单纯善良的性子。
苏若烟听着越洹夸她,总觉的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找出一张宣纸,开始讲解今日在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也亏得苏若烟记忆力好。
不知道那些大臣的身份,脸和人对不上号,却能记住皇帝是怎么称呼他们的。
“陛下喊他刘卿。”
“这个是王爱卿。”
“这个是杜将军。”
“……”
苏若烟一板一眼的复述,那张宣纸上早就被画的一塌糊涂,越洹重新拿了一张纸,开始记录,他有意练簪花小楷,写的纤细又漂亮,苏若烟瞧着自己那双手,心疼不已。
“又要起茧子了……”
越洹:“……”
这就是苏若烟不肯好好写字的理由吗?
“苏小姐放心,洹回去,会让芍药用羊奶泡着的。”越洹不愿在这些小事上和苏若烟起争执,她非常单纯好哄,只要顺着她的意,基本不会同你闹脾气。
果不其然,越洹说了这句话之后,苏若烟就收回了视线。
“明日上朝……你同陛下提议这些……”越洹写好奏本,教苏若烟如何应对,顺便和她讲解一番为什么要有这个提议。
苏若烟的眼睛越瞪越大,似乎是觉得新奇,两人的距离也是越凑越近,不知什么时候就靠在一起,苏若烟恍然未觉,越洹轻轻咳嗽一声,想要示意她。
却被苏若烟塞了一杯水,“说了这么久,你也渴了,喝点水润润喉。”
越洹无奈的按住额头,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想来是不知道的,毕竟在苏若烟的心中,他如今的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
“苏小姐聪明伶俐,对许多事务都有独特的见解……洹想知道,今日苏小姐为何会有士兵探亲假这一想法?”
京城里虽然没有秘密,可有些事情却会以讹传讹,越洹想知道,便只能问苏若烟。
苏若烟有些尴尬,这事情今日已经解释了一次又一次,偏偏越洹还来问,说多了,她也便麻木起来,“我曾经在一本杂记上见过一个老兵,四十余年征战,回到家乡才发现,什么都变了,原本的家园变成废墟,乡亲们没有人认识他……自己的亲人,连坟头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是天灾?”
“想来是的,天灾,举家搬迁……我当时瞧见,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若是那些士兵有探亲假,好歹也能知道家人搬去了哪里……不至于保家卫国告老还乡,好不容易留了命,余生却要活在痛苦当中。”苏若烟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情绪有些低落。
越洹却看着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