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压根就不知原来打骂自己的孩子,还是犯法的事儿,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话也不敢应。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打孩子。

可苏若烟却不相信这些话,她永远都记得这个妇人当着她的面,打骂自己的孩子。

苏若烟当着京兆府尹的面,问这妇人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这妇人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在京兆府尹的再三追问下,才壮着胆子开口,“贵,贵人……我们……我们农户人家,这不都,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什么?”

“生,生女孩儿并不值钱……长大了之后就是嫁人的命,丫头都是赔钱货,这……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那妇人也是欲哭无泪,当着苏若烟的面,却怎么都说不出这种话。

可这些思想,在她的心目当中,那就是正确的,没有人知道,就算是打自己的孩子,都是犯法的。

没有人知道,女孩子也是可以拥有同样的权利。

京兆府尹最后判定让那妇人悔过,并且签下保证书,回去之后不能打孩子,若是再让人抓到,那就不是教育这般简单,而是要吃牢饭的。

那妇人千恩万谢的带着一双儿女走了,原本是想动手拉扯的,估计到那丫头手里的文书,到底不敢乱动手。

苏若烟看着熙熙攘攘散去的人群,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觉得,这事情和她想象当中的并不一样。

她们,认为自己是没有错的?

那妇人认为自己打孩子没有错,那,那小姑娘呢?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挨打没有错?

可这并不对啊……

一直以来,都是不对的。

挨打怎么会对呢?

苏若烟用力的抱紧自己的双臂,只觉得一阵阵的发愣,方清雅同越洹打过招呼之后,便去看苏若烟,见她若有所思,却也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直到人群渐渐的散去,苏若烟的情绪却还是没有恢复,方清雅不由的有些担心,“若烟妹妹?”

苏若烟看了她一眼,缓缓的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方姐姐,不用担心,我只是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罢了。”

方清雅见她开口,终于松了一口气,牵着苏若烟的手往外走,“既然我们已经来了集市上,不如到处去逛一逛,免得你心情一直都不好。”

方清雅虽然说得轻松,可是她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毕竟这件事情谁看到了心情都是不好的。

她和苏若烟有着同样的想法,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觉得这是正确的。

“方姐姐,你可还记得当时在茶棚里,许多人都瞧见了,可他们却觉得见怪不怪的。”苏若烟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心疼。

“的确如此。”

“他们会见怪不怪,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家里,也有女儿,然后他们也是这么对待那些女儿的?”

苏若烟忽然问道。

方清雅细细的一向,只觉得如遭雷劈,这些事情是不能够细想的,只要一细想,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像是被针扎过一般的难受。

他们为何会见怪不怪?

是因为他们的家里,也是这样的吗?

所以他们可以见怪不怪的?

怎么可以这样?

方清雅和苏若烟一起,坐在街边的一个小摊上面,摊贩是卖馄饨的,苏若烟以前过来吃过,带着越元洲也来过。

也不知为何,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里。

当时是用越洹的名义过来的,如今这摊贩还认得越洹,热情的招呼他们一行三人。

苏若烟浅浅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到底少了几分真诚,多了一些苦涩。

青翠欲滴的馄饨很快就上了桌,苏若烟心不在焉的吃着馄饨,听着隔壁桌书生门的攀谈。

他们说的是今日学堂上的事情,三三两两激烈的讨论着。

不远处的摊贩是一对母女,母亲似乎对女儿出来抛头露面颇有微词,但是却不能掩饰自己对女儿的爱护和疼惜。母女边上是一个独居的老大爷,他似乎总是一个人过来。

一个人回家,虽然有些形单影只的。

可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智慧的光芒,就像是爹爹说的那样,历经千帆。

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有耄耋老翁,也有垂髫小儿,有及笄少女,也有总角孩童。

不论男女,都走在大街小巷上。

苏若烟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爹爹带她上街的时候,她看到和自己同龄的姑娘,在一旁愉快的玩耍,玩的是什么苏若烟记不太清楚,她的身份也不容许她和这些孩子们一起玩耍。

只是她清晰的看见,那些孩子们玩的很是开心,苏若烟以为……

大夏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孩童,都是这般的快乐和幸福,如今却告诉她,这些孩童,尤其是那些女童,过得却不是这样的日子,他们过得永远都是水深火热的日子,苏若烟只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那些欢声笑语还言犹在耳,从馄饨摊开始,周围的所有百姓,所有商贩,所有的孩童们,似乎都是开心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样才对不是吗?

为何会有重男轻女这样的事情存在?

“恒之哥哥。”苏若烟喃喃开口,越洹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

“怎么了?”

“你说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苏若烟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不解和茫然,显然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越洹看着苏若烟,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们不懂。”

她们不知道,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固执的因为祖祖辈辈的陋习,所以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女子的地位低下,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些。

她们并不知道,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也一直都没有人告诉她们,这样是不对的,犹如一叶障目。

“所以,让她们懂就好了吗?”苏若烟认真的看着越洹。

越洹点了点头,“要让她们明白,重男轻女原本就是不对的,也许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越洹从前也当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看见了,他的惊讶并不比苏若烟来的少。

只是……

要让她们怎么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