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百里的一席话,宛如平地惊起了一声雷,让苏若烟招架不住,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逻辑。

自己年轻时候吃了苦,就这般忍耐着,等到来日方长,就要去折磨另一个可怜的姑娘?

那个姑娘还是自己的儿媳,为了他们家延续香火,为了他们家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已经如此辛劳,还要被人不停的打骂?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世上的人,都是疯子吗?

“这儿媳妇何其无辜?她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苏若烟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烟儿,人是非常复杂的。也许她们年轻的时候想过,等他们年纪大了,当了婆婆,一定不会让儿媳妇吃苦,可真正到了那个年纪,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的。”苏百里也有些食不知味。

每每提起这些事情来,心中都觉得非常苦涩。

苏若烟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她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爹爹,这样是不对的……”

“的确是不对的,无论是婆婆磋磨儿媳,还是重男轻女, 都是陋习,只可惜天底下很多人都是不清醒的,她们不知道这是错的,只是将这陋习一代一代的传递下去,还自以为是正确的。”苏百里的声音非常的冷淡。

就连柳奕也没了笑意。

苏若烟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说起这件事,父母才有所感慨,殊不知在很多年以前,在苏若烟刚出生的时候。

大夫断言柳奕子嗣艰难,苏若烟可能是他们夫妻二人这辈子唯一的子嗣的时候。

他们夫妻俩,早就已经尝过这重男轻女的陋习。

当时无数人看着苏若烟的神情,高兴之余,总是带着一点点惋惜和遗憾。

苏百里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惋惜和遗憾什么。

惋惜为何是个女儿。

遗憾苏若烟不是男子。

前来祝贺的族人,族老,族长,都是一个样的。

言语之中怪柳奕的肚子不争气,不能一举得男。怪苏若烟投错胎。

更怪苏百里不肯纳妾。

苏百里自然不愿意纳妾和通房的,他和柳奕少年夫妻,相互扶持走过来,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儿子,而伤害夫人的心?

柳奕给他生下的,无论是儿子还是姑娘,都是他苏百里的心肝宝贝。

他们夫妻俩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父母缘,苏若烟的到来,不知让他们多开心,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他们这般的奚落,夫妻俩如何能够忍受?

苏百里干脆就让族长回家去,不要来瞎折腾。

那段时间,无论是谁见到苏若烟和柳奕,都会嘀嘀咕咕的说上几句,柳奕倒也罢了,可苏若烟总会长大。

柳奕害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些族人会对着苏若烟嚼舌根,让苏若烟伤心。

同苏百里商量之后。

他们离了宗,自立门户,从此和苏氏一族,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许多人都觉得苏百里和柳奕两个太过于小题大做,可夫妻二人都不觉得是小题大做。

他们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能无缘无故的被人诋毁?

苏若烟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

小时候无忧无虑的长大,长大之后被京城中所有的贵女嫉妒,不仅仅是嫉妒她长得花容月貌,更多的是嫉妒苏百里对她的爱护。

京城中的贵女,基本家里都有兄弟姐妹若干,并且还不是同母的,他们的父亲,是好几个人的父亲,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能见到一两次。

可苏若烟不同。

苏百里是她一个人的父亲,独一无二的父亲。

苏百里下了朝之后,经常会在大街小巷买些小玩意儿和吃食,有时候是零嘴,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糕点。

她是京城所有贵女羡慕和嫉妒的对象,高贵如公主,大抵都没有她来的快活。

苏百里就是那种,能让子女骄傲,还能陪着自家姑娘一块儿玩耍的父亲。

柳奕的身子有些弱,家里虽然有奶嬷嬷,可苏若烟其实是由父母亲自带大的,尤其是苏百里,处理完公务之后,每日都要挤出时间来陪她玩耍。

有一次苏百里临时去了江南三个月,苏府里天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苏若烟哭的不能自己,根本就止也止不住。

闹得左邻右舍都不得安生,最后才知道,是苏家的嫡姑娘想爹爹了。

苏百里回京的那一日,柳奕特意去码头迎接,原本是要进宫面圣的,可苏若烟抱着爹爹怎么都不肯放手,一把她抱开就哭,哭的撕心裂肺。

柳奕和奶嬷嬷心疼的告诉苏百里,苏若烟的嗓子都哭哑了,苏百里没有办法,只能抱着自家闺女去了皇宫。

从那之后,苏百里女儿奴的名声,闹得人尽皆知。

“爹爹,你在想什么?”苏若烟有些疑惑的开口,“怎么好端端的都不说话?”

“爹爹不过想起你刚出生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因为你是个姑娘,族中长老们大多都很惋惜,却也仅仅是惋惜,见着你还是非常开心的……”苏百里仔细的想了想。

当初说苏若烟是个姑娘不好的,大多都是那些没有见识的妇道人家。

也不知是什么思想,才能让她们同为女子,做出轻视女子的事情来。

苏百里对于女则女戒这种东西,当真是不怎么看的上的。

那些束缚的东西,着实不算什么好玩意儿。

“爹爹,是她们不懂吗?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束缚着她们?”苏若烟轻轻问道,“因为根深蒂固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出重男轻女这种事情吗?”

苏百里慈爱的看着自己的爱女,温和的点点头,“有这样的可能。”

“若是这样的话,要如何化解?”苏若烟颇为认真的问道,苏百里沉吟片刻,也不想说些假话哄着苏若烟。

“这件事情,爹爹没有办法回答你,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烟儿你需要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想。”苏百里慈爱的摸了摸苏若烟的头发。

“咱们家在京郊的庄子,那边有一大片农田,烟儿若是想知道这些,不如去郊外住一段时间。”苏百里并没有打击苏若烟的积极性。

在他看来自家闺女可以思考这些问题,也算是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