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摔下山坡的第一时间,原本在远处热火朝天忙着准备烧烤的同事们就立刻赶了过来。

谁都没想到孙慧居然这么狠毒,真的敢动手伤人,但此刻谁也顾不上震惊,还是先救人要紧。

尤其是林琳和小周还有秦乐,看到沈明娇摔下去的第一反应,都是“完了”。

万一沈明娇有个什么好歹,他们根本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陈礼的怒火。

好在小镇附近的这些山坡平日里经常有居民穿行,勉强算是有路可以直通坡底,而且地势也不算复杂。

秦乐是专业的保镖,一马当先,很快就找到了缩在竹林底下的沈明娇。

人看起来吓得不轻,手上脖子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划伤,但好在人没晕过去,看起来还不算严重。

秦乐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放轻了一点,叫了她一声:“沈小姐。”

他平日里都是叫沈老师的,但这会儿情况紧急,一时间也顾不上伪装了,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恭恭敬敬的“沈小姐”。

不过沈明娇也没反应过来。

她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泪光涟涟,眸里全是惊慌。

秦乐走近她,其他人也跟着找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她:“沈老师你还好吗?”

“明娇你怎么样了?还可以吗?”

沈明娇浑身都疼,也不想说话,只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还好。

秦乐问她:“我背您上去,可以吗?”

沈明娇点了下头。

这一场踏青活动,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迫中止了。

原本出门的时候欢声笑语,却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惊险的事,每个人都有些唏嘘,又觉得后怕。

还好沈明娇没有真的出什么事,否则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逃其咎。

秦乐背着沈明娇回到地面上,林琳已经开了车在一旁等着,随时准备送沈明娇去医院。

镇上的医院医疗水平不够,林琳并不打算在这里耽误时间,要直奔市区。

远在京都的陈礼听到沈明娇找到了,且看起来伤势不算重之后,也挂了电话上飞机往这边赶。

这会儿小周腾出手来了,也终于有空去收拾孙慧了。

“先带着一起走吧。”小周看着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害怕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慧,眼里的厌恶完全不加以掩饰,“等陈总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置她。”

沈明娇被秦乐背到路面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晕状态了,没有听到她这句话。

到深城市区开车至少要三个小时,林琳不敢耽搁这么久,就近选择了离水镇最近的萍城,带沈明娇先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在沈明娇摔下去的山坡虽然深,但坡度不算陡。

她摔下去的时候还有碎石树桩做缓冲,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内伤,身上除了被磕碰出来的青紫和皮肤表面上被割出来的一道道血痕,最严重的还是被撞到复发的腰伤和再一次被拉伤的脚踝。

沈明娇是个专业的舞者,即便八年不上舞台,但她的训练量并不比职业舞者少,身上多多少少也都会带着点职业病。

她最严重的就是腰伤,脚踝还是上一次崴到才留下的后遗症,到这会儿全都挤到了一起,她躺在病**,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想到即将开始的百花奖总决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陈礼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那声叹息的尾巴。

他脸色很不好看,看到沈明娇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不太好:“叹什么气?”

沈明娇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来。

她一见到陈礼,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害怕和委屈又疯狂的涌来上来,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委屈巴巴的,可怜得不得了。

沈明娇不得不承认,在她最恐惧、最惊慌失措、最无助的时候,最依赖的,永远都是陈礼。

即便她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他,可在她本能的意识里最眷恋的还是他。

十七年的相依相伴不只是一个数据的变换,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剔除骨子里对陈礼的信任,只有他才能给她安全感,在她最委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都是他,也只有他。

陈礼在来的路上听了小周汇报她的情况,知道她没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教训她几句,让她吸取教训不要再闹着到处跑,结果一看到她眼睛红了又心软了。

他在病床边上坐下,拉起她的手,小心的把她的衣袖掀起来,看了看她身上的伤,指腹又搭到她颈侧的一处划伤边上,眸色越来越深,声音却很轻:“疼吗?”

沈明娇很委屈的点了下头。

陈礼把她的衣袖拉好,牵着她的手没放,又觉得气不过,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一个人跑来这种深山老林,好玩吗?”

沈明娇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委屈极了:“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陈礼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会这样?我让你别来你听我的了吗,现在知道怕了?”

他刚听了小周描述的事情经过,还觉得后怕:“沈明娇,你就是不知道人间险恶,如果你们今天站的那地方不是一个山坡,而是一个悬崖呢?你这条小命还捡得回来吗,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哭吗?”

陈礼越说越来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沈明娇原本被他凶了还有些生气的,她觉得自己都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了,陈礼就算要教训她,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可她感觉到了陈礼牵着她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在害怕。

沈明娇的气焰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的干瘪了下来。

“对不起。”她拉着陈礼的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手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内疚和歉意,“我没事了,你别害怕。”

陈礼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眼泪决堤的样子,也凶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伸手给她擦眼泪,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就折腾我吧。”

沈明娇却哭得停不下来,抓着他的手,声音被眼泪淹得很含糊:“你抱抱我。”

她感觉自己撑了好久。

如果陈礼没有来,她想她原本是可以坚强一点,还是可以撑得下去的。

可陈礼来了,她就觉得自己好委屈,也很害怕。

她想让陈礼抱抱她,但是陈礼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还披头盖脸的先凶了她一顿。

沈明娇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好不容易等到陈礼愿意哄她了,她就再也撑不住了。

白日里的恐惧和委屈再次淹没了她,沈明娇哭得好狼狈。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腰伤,拼命往陈礼怀里钻,像是要躲进自己最安全的港湾里,只不停地叫他:“你抱抱我,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陈礼的一颗心被她的眼泪泡得发胀,一只手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她,又亲亲她的额头,哄着她:“好了好了,抱紧了,不怕了,乖,没事了。”

“没事了,我在这呢,不怕了。”他的唇贴在沈明娇的额头上,抱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她,还是也有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