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心脏一突，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她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没太注意，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大。

沈明娇攥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或许连沈明娇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的样子有多心虚。

其实这整通电话，她的回答都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陈礼没有听到那一句陆明洋后来那句话，他都不会跟她生气。

陈礼眸色漆黑，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明知故问：“谁的电话？”

“陆明洋。”沈明娇很诚实的跟他坦白，又说，“他喝多了，说话有点乱。”

“乱？”陈礼嘲讽的笑了压下，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倾轧下来，“我倒觉得，他说的话还是挺清晰的。”

他一步一步的朝沈明娇走过去，脸色越来越沉：“余梅说你马上就要离开我了，娇娇，你要去哪里？”

“你还是没有死心，一定要去那个项目，是不是？”

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沈明娇攥紧手指，抬起眼来看他。

这一刻，沈明娇觉得，糊涂不了了。

她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再跟陈礼好好谈谈了。

他们之间早就埋了太多的雷，即便今天再避过去，以后也还是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天不小心又踩到爆炸。

他们之间完了。

“是啊。”她很直接的承认，眼神很决绝，却在下一秒，眼睛里还是盛满了眼泪，“我就是要走，你关我几次，我都要走。”

陈礼颈间的青筋骤然爆起，抓着她的肩膀，疯狂又绝望的质问她：“为什么？”

沈明娇很瘦，穿着贴身的吊带上衣，流露出纤细脆弱的脖子，像是一株脆弱的玫瑰，仿佛他手上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她折断。

她明明这么脆弱，像是生命都掌控在他的手上，可他还是抓不住她。

他的眸色很黑，里面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

沈明娇眨了眨眼，眼泪顿时滚落下来。

她在陈礼的禁锢里，忽然问他：“陈礼，你爱我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沈明娇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落空。

像是一簇火焰，被雨浇灭，最后变成了一堆灰烬。

她明知道的，她就是要不断地问，然后一次次的让自己死心。

她还是有所求，她还是想让他来爱她，只是对她很好很好也不够，她还想要他的爱。

沈明娇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说：“你不爱我。”

她说着说着，居然还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很凄苦：“你不会爱我。”

陈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习惯性的想抱她，但沈明娇推开了他，还后退了一步。

他手里空空，连着心里也空了一块。

“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我还是要一次次的问你，我还是要想，万一呢。”她呜咽着，说话都不太清楚了，“你明明对我这么好，就像你很爱我一样。”

“可是你不爱我，陈礼，你只是需要我的陪伴，你对我好，只是给我的乖乖留在你身边，听你话的奖励，我不听话了，我有别的想法了，你就要把我关起来。”

她只是他捡回来的流浪狗，是她养的金丝雀，高兴了就给她一点甜头，不高兴了就把笼子关上，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她是活得矜骄恣意，很多人都说她遇上了陈礼是她的幸运。

是，但也不是。

她不后悔遇到陈礼，也不后悔这些年做的妥协。她还是很高兴能陪着他这些年，能让他不那么孤独，在陈家的那些年，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但现在他足够强大了，他不用再忌惮陈家那些人了，那她也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陈礼想说不是的，可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原本以为，只要对她足够好了，就可以弥补这些对她的亏欠了，原来根本弥补不了。

原来他让她这么痛苦。

沈明娇背靠在落地窗上，很崩溃的看着他，终于说道：“陈礼，我也不要爱你了。”

风筝终于挣断了牵着她的线，沈明娇却不觉得轻松。

她很无力的滑落下来，抱着膝盖哭得很难过。

她坐在落地窗前面，室内是很明亮的灯光，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幕。

她就像是坐在大雨里，被雨浇得浑身湿透，但没有人能来为她撑伞了。

陈礼很想去哄哄她的，但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他被沈明娇的痛苦刺伤了，他忍不住怀疑，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真的错了。

陈礼没想过要把沈明娇当成他的金丝雀，他只是想保护她，他只是觉得，沈明娇应该属于他一个人，不该被任何人觊觎。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也知道伤害到了她。

陈礼无可辩驳，对她再好，也弥补不了不爱她给她造成的伤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礼像是被冻僵的血液才像是又终于流淌了起来。

他还是把沈明娇抱到怀里，替她擦眼泪，然后说：“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明娇在他怀里，很漠然的说道。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天台上听到的那段对话，想起自己当时的难堪，和后来这许多年里，无数次的失望。

她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然后很冷漠的跟他说：“陈礼，这辈子我欠你的，都没有办法还清了。”

陈礼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这些年，我很努力的听话，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我也算是付出了我的代价。”她像是要彻底和陈礼划清界限，把他们之间的这些年，都说得像是银货两讫一样，“虽然和你给我的比起来，这些代价简直是微不足道，但我已经很努力的，付出了我能给的所有。”

她的梦想、她的人、她的心，她没什么能给的了。

“放我走吧。”她终于抬起头来，“我知道你最近也一直睡不着，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不要让这些年的陪伴，到最后都变成两看相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