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也不知道陈礼是怎么想的。
他还是没有归还沈明娇的自由,但他开始允许许书颜来家里找沈明娇。
他像是在跟沈明娇示好,像是在妥协,但又仅限于此。
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悬在峭壁上,随时会跌得粉身碎骨。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京都也悄无声息的步入了春天。
万事万物都在复苏,但在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繁华城市里,也很难见得到生机勃勃的画面。
于京都而言,春寒秋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忙碌。
繁忙万象才能支撑起城市运转,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里每天厮杀不断,因为强者要抢占地盘;底层百姓里也纷争不断,但弱者的纷争只是为了生存。
每个人都不容易。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的三文鱼饭团永远是最受加班族追捧的热门单品。
陈礼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京都的天幕没有星星,他抬头只能看见霓虹。
家里一如既往的冷清,李姨从厨房里迎出来,告诉他:“沈小姐在舞蹈房。”
陈礼按了下眉心,点头,又问她:“她吃过晚饭了吗?”
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的,但陈礼还是要问一遍,像是非要撞上南墙才肯罢休。
得到的答案果然不出他所料。
李姨小心翼翼地点头,说道:“吃过了,今天晚上喝了一小碗蘑菇汤,还吃了一小碗米饭。”
“那就行。”陈礼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背影都带着很重的疲惫和落寞。
李姨连忙叫住他:“先生,您还没吃饭呢。”
陈礼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说:“我不吃了,你去休息吧。”
李姨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礼上了楼,原本是想直接去书房的,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停在了沈明娇的舞蹈房外面。
沈明娇最近总是在跳舞,从早上跳到晚上,一直到临睡前,像是不会觉得累一样。
陈礼只有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才能短暂的和她见上一面,然后抱着她睡到天明。
周而复始,他们就像两艘触礁的游轮,尴尬的停滞在原地,等待完全沉没的一天。
陈礼站在舞蹈室外,沉默的看着沈明娇跳完一整支舞,然后在她转过身来发现他之前,先一步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打扰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影刚从门外消失,沈明娇就第一时间转过身来。
沈明娇对陈礼向来有一种很敏锐的感知力,一旦他出现在自己周围,她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
在她面前,陈礼其实很难藏得住自己,只是看她愿不愿意揭穿而已。
沈明娇对着空****的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练下一段舞蹈。
晚上睡觉前,陈礼发现沈明娇的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了块淤青。
她皮肤白,淤青嵌在皮肤上,显得很狰狞。
陈礼拧眉,问她:“什么时候弄的?”
他习惯性的伸手,想给她检查一下,沈明娇却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陈礼的手僵在半路,就连沈明娇自己也是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讪讪的回答他:“不记得了。”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她总是在跳舞,连新动作的时候难免会磕磕碰碰。
她心情不好也顾不上疼,是真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磕伤了。
陈礼的气压很低。
就在沈明娇以为他要发脾气的时候,他却只是收回手,对她说道:“那以后注意点。”
然后就没再说话。
沈明娇顿时愕然。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陈礼顿了一下,才又多解释了一句:“你不喜欢我说你,我以后不说了。”
他还是要抱着沈明娇,即便她开始想要躲避自己。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才敢在她面前示弱:“我可以改,你不要恨我。”
沈明娇没办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心脏像是被炸空了,碎片溅到血肉里,她的世界又在下雨。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从陈礼口中听到这样示弱的话。
陈礼怎么会示弱呢?他明明一身铜墙铁骨,从来坚不可摧。
在这一瞬间,沈明娇又想到了许书颜。
许书颜说,是陈礼主动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家里陪自己。
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陈礼从来都不情愿让沈明娇和除了他之外的人来往。
他连沈明娇跟猫多玩一会儿都要生气,怎么会主动要求许书颜来陪沈明娇呢?
所以许书颜第一天来的时候很是纳闷,沈明娇自己也觉得很不理解。
但前事在这一刻都串连起来了。
陈礼像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于是这只骄傲的雄狮也开始尝试着做一些妥协。
很笨拙的,一件都没有落到点子上,却又精准的戳中了沈明娇的心窝,让她觉得很难过。
沈明娇在这样的氛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陈礼都以为她又要装睡,不会再回答自己了,她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陈礼,我们说说话吧。”
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了。
自从那天晚上的争吵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被卡住了。
他们还是在每个夜晚相拥而眠,但总是很沉默的,像是两把暂时收鞘的刀刃,坚硬又冰冷。
陈礼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一颗心始终高高悬挂着,但还是低低的应她:“嗯,想说什么?”
沈明娇的眼睛还被他捂着,视野里一片黑暗。
但是她也没有叫他移开,只是很真诚的说道:“谢谢你让颜颜来陪我。”
陈礼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又问沈明娇:“那你会觉得开心一点吗?”
沈明娇弯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像是挠在他的心上,要扫去他心口的尘埃一样。
她看不见陈礼的表情,但她几乎可以从他的语句里猜测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是很不自信的,可能还有一点低落。
沈明娇觉得鼻子有点酸,缓了一口气,才说:“我很开心,真的。”
她觉得陈礼能改变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她还是给他最大的鼓励。
怕他不信,她还特地强调一句“真的”。
但陈礼还是不信。
“是吗?”他的脸色很漠然,眼睛看着窗外,说道,“如果你真的觉得很开心,那你怎么还是一直没笑过呢?”
陈礼笑不出来,连嘲讽都没有,只是很平静的说:“娇娇,你又在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