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身边所有人发了糖,就没留我的?”“留着呢,这不是嘛。你路路可比糖甜多了。”
27.
穆迟深先把路冬夏给送回了家,后来又直接去了四方有羡,那边正乱得不成样子,除了方羡之外,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残局。
而方羡刚听完小酒保的转述,这会儿正坐在那里给穆迟深发短信,说:“成了?”
穆迟深刚好推门进来,没看手机,方羡就问:“手没事?”哪没事,血都给沁出来了。
方羡心里一痛,他可真会挑,选了自己最贵的一件衣服,真是要死了。
穆迟深没说话,坐下来脱了衣服随手扔在一边,问:“有医药箱吗?”
“没有。”方羡嘴上这么说,可是也只敢说说而已,没一会儿,就给拿过来了。他看穆迟深自力更生,很仔细地包扎完了才说,“小姑娘呢?”
穆迟深笑了笑:“回家了。”
方羡觉得是春笑。这下算是明白了,也没想多问下去,却见穆迟深拿出一颗糖,粉红色的包装纸,两边拧成小蝴蝶结,递过来。
“什么?”
“喜糖。”穆迟深一本正经,“她给你的。”
“呵呵!”方羡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冷笑,“你小子心还挺大的,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谈恋爱去了……”
穆迟深白了方羡一眼,没说话。他低头翻手机,本来想打个电话来着,结果发现他现在应该还在对方的黑名单里,想了想就算了。这才顺便看到方羡的短信,明明就在面前,他还是回了句:“是。”
是是是,了不起。方羡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谁没有啊,于是回头朝着自己的小未婚妻喊了句:“小朋友,过来吃糖。”
陈时肆是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他觉得路冬夏跟发烧一样,从早上见她就没见她脸不红过,没忍住还是问了:“路路,你是不是看到我害羞啊。”
“我没害羞,我就是思春。”路冬夏推开他,觉得太不友善了,又给拉回来,偷偷摸摸地说,“其实不是,我就是谈恋爱了。”
“谁?你之前看电视时喊老公的那位?”
“穆迟深。”路冬夏很郑重地说了两遍,第二遍又补充了一句,“穆迟深,我男朋友。”
陈时肆就有点愣了,不是有点,是愣了半天,问:“什么时候?”
路冬夏老实交代了自己又偷跑出去的事,陈时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路路,你昨晚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我不喝多可能还要早一点。”
陈时肆有点看不惯这种一恋爱整个人就变傻了的感觉,以前的路冬夏再怎么,陈时肆也不愿把“傻”这个字给她,他都是把她归于白痴那一类的。
而现在,陈时肆不说话了,本来想拍拍她的头,又把手给收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行吧,你开心就行。”说完又觉得不甘心,“这下真只剩我一个人发家致富了。”
“没事。”冬夏心已经不在暴富上了,“到时候你当世界首富了,给我包个大红包就成。”
“世界首富包红包都是包多少的啊。”陈时肆说话有点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包太少了会不会显得很抠。”
冬夏倒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说:“你就从今天起吧,不对,昨天,每天给我存一万,等到我结婚的那天你包给我,我绝对不嫌你抠。”
“不行。”陈时肆忽然抬起头,直愣愣的眼神看得路冬夏一愣。
他说:“路路,我舍不得。”说完,心里跟剜开了似的,别开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说:“我是说包红包我舍不得,我这个人其实还挺抠的。”
陈时肆真觉得自己抠,有关路冬夏的一切都很抠。
他还记得大概是初中那会儿,路冬夏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堪比整容般地成长,明明小时候跟个地头蛇一样又浑又厉害的,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特别招人喜欢,送情书的人可以排个队叫个号了。
虽然陈时肆那个时候市场也不比路冬夏差,小小年纪想跟他谈恋爱的都是三天一小批,两天一大批,还不带重样的。可是同样的事到路冬夏身上就不行了。
好多给路冬夏的情书他看见了就顺手给扔了,人家策划好久的表白也总被他给搅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些愣头青是好好说都不敢说的人,凭什么配他们家路路。
而路冬夏也不介意,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于是,陈时肆就更加直截了当地替她拒绝了所有的人。
在他看来,路冬夏得留给最好的人,最起码不能比他差。
所以这么久,陈时肆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变成那个最好的人。最好,没有更好的了,所以要不就我吧。
而这一次,好像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路冬夏说喜欢,而那个人哪一点好呢,他觉得哪一点都不好,唯一一点好的,是路冬夏说喜欢他。
喜欢他。
陈时肆觉得自己完蛋了,他没法再用一种又变态又忸怩的方式把他的路路给留下来了。
这一次,路路她……留不住了。
28.
路冬夏第二天才和陈时肆一起去赎回自己的手机,完了陈时肆还多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说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路路的手机,给您添麻烦了。
路冬夏觉得陈时肆可能是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陈时肆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毛病?这样吧,你带我去找穆迟深看看病,他不是神经科的吗?”
路冬夏拒绝,说:“陈时肆你别闹,你这个得去精神病院。”
对啊,他闹什么?陈时肆觉得这两天心里堵得慌。
“是啊,路路,我瞎闹呢,你别当真。”陈时肆把她送到医院门口,打了个电话,回头说,“路路,那我走了。”
“再见。”路冬夏觉得陈时肆可能是欠浪,出去浪一顿就什么都好了,也没多管。
她也没看见陈时肆的车子在原地停了很久,最后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一样,融入车水马龙,然后消失不见。
路冬夏刚走进医院就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就跟收快递一样,虽然这么比喻有点奇怪,可是这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真的没别的了。
冬夏摸出手机,觉得自己和穆迟深简直是最不合格的男女朋友了,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方式。于是,她在十七楼穆迟深办公室门口找了个小朋友,说:“能帮姐姐一个忙吗,作为交换,送你一颗糖?”
先入为主,杜绝已经长到她半腿高的小朋友开口就喊阿姨,冬夏说:“帮姐姐把这个送到里面那个医生哥哥那里,就说你的路路来了。”
又是一封举报信,里面放着一颗糖。
小朋友虽然对糖很有想法,可是也很有原则,说:“不能随便去,医生哥哥看病的地方,只有病人才能去,姐姐告诉我不可以随便打扰医生哥哥。”
行吧,挺有道理的。冬夏觉得这么一比,她连个小朋友都不如,可是现在是午休时间啊,她想跟小朋友解释一下,说:“现在医生哥哥没有工作,肯定很无聊,我找他陪他讲讲话啊……”
“不要。”
“为什么不要,有糖吃呢,要是我的话肯定就去了……”
“路路?”
穆迟深刚从里面出来,就看见路冬夏蹲在地上逼迫一个小孩子,也只有她做得出来,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把路冬夏给拉到身边。
小朋友应该也是在等他的,见了他立马说:“医生哥哥,姐姐今天也有很努力哦。”
穆迟深笑了一下,蹲下来比小朋友还要高一点,说:“很厉害,你也是。”
“嗯,我会继续保护姐姐的!”
“谢谢你。”
小朋友说完,看也没看路冬夏,屁颠屁颠不知道往哪儿跑去了。
路冬夏问:“他姐姐……是生病了吗?”
“嗯。”穆迟深站起来,两人的目光随着小朋友一起走远,却没多说什么,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问,“你哪一次来能不举报我了?”
冬夏一愣,思绪被拉回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法给你打电话,就只能给你写信了。”
穆迟深很无奈地笑了一声,带着她去了办公室,找了半天手机然后递给她,说:“在这里了,密码四个零。”说完转过身准备换衣服来着。
路冬夏却意外了半天,说:“你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
“比如说?”穆迟深随口问。
冬夏想了半天说:“比如说什么宝贝啊、机密啊之类的。”
穆迟深回过头来看着她,说:“宝贝就这么一个,带着呢。”
“哎?”路冬夏很厚脸皮地应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你的宝贝在这里了。”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
冬夏低头狂按电话号码,结果看自己手机半天也没响,还以为自己一紧张给打错了,可是看半天也没问题啊。
这会儿,她才把手机放在耳边,从穆迟深手机里传来冰凉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怎么,医院信号不好吗?路冬夏奇怪:“我把你拉黑了吗?”
“嗯。”穆迟深自始至终就看着她一言不发,这会儿居然还应了一声。
可是怎么可能!不过冬夏忽然想起什么来,好像真有那么一个号码,唯一的一个,静静地躺在她的黑名单。冬夏头皮一紧,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号码拉回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一遍,果然,穆迟深的手机上,闪烁着两个字“路路”。
行的,路路,路路可是个宝贝。
冬夏心里又甜又奇怪,抬头穆迟深早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看好戏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冬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会拉黑穆迟深,于是说:“你是不是小时候追过我,我觉得烦就把你给拉黑了?”
再想想又觉得没道理啊。这会儿才记起来,上一次很愁的时候,这个号码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买保险?
那是……穆迟深?冬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穆迟深在旁边很惹是生非地笑:“记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啊?”路冬夏觉得穆迟深这个人,真的很不按常理出牌。别看一副规规矩矩温文尔雅的样子,肚子里的坏水比她还多。
路冬夏质问:“我每天都等着你的号码能拿出来拍卖呢,你为什么不给我还假装卖保险的给我打电话?”
“你说呢?”穆迟深问,眼看着小姑娘快要奓毛,又说,“想找你又不知道怎么找你,只能胡闹了。”
“……”
想找我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找我,是不是喜欢我啊。路冬夏看着穆迟深,心里又甜又软,看了他半天,最后把眼神里的五分造作五分含羞拿捏得特别准,说:“医生哥哥……”
医生哥哥……
……
虽然怪怪的,不过还行吧,没那么难以接受,穆迟深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说话,楚医生就带着一位护士进来了。
楚医生很显然是听到了刚刚的话,看了路冬夏一眼,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医生哥哥,换药了。”
“?”
一个男的,红着脸喊她男朋友,还喊得这么矫揉造作?医生哥哥是你随便叫的吗?路冬夏很抗拒地盯着楚医生看了半天,Gay?
楚医生自然不知道路冬夏立马在心里给他定了这么大一个位,也不知道自己从此多了一个“给给医生”的称呼……
楚医生问:“还换不换了?”
路冬夏这才意识到,不是楚给给医生让穆迟深去给病人换药,而是穆迟深需要换药,她心里一揪,问:“换什么药?”
穆迟深差点忘了还要换药这回事,看着路冬夏疑惑不解的表情,想着也不瞒着了,说:“换抱着你不僵硬的药。”
“……”
楚医生在旁边咳了两声,示意:“医院呢,注意点。”又问路冬夏,“你不知道你的医生哥哥受伤了?”
受伤?路冬夏慌忙去看。
穆迟深觉得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说:“没事,昨天帮方羡搬东西磕到了。”
楚医生大概也明白穆迟深的意思,顺势支开路冬夏,说:“你去前面找护士长给我拿点纱布过来?”
路冬夏看了穆迟深半天,心里一疼,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我也挺懂事的,你说就好了,我就在外面等你。”
穆迟深看着路冬夏走出去,伤口不怎么疼了,就是心尖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29.
路冬夏在外面也挺闲的。
闲着没事就四处转悠,恰好又看见了刚刚的小孩子,她想了想,还是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走到他身边说:“喏。”
小男孩一副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冬夏说:“刚刚医生哥哥不是夸你了吗,这是他给你的奖励哦。”
小男孩这才接过来,说:“你也喜欢医生哥哥吗?”
难不成你也喜欢?冬夏说:“是啊,但是我喜欢和你喜欢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要喜欢别的女孩子的,医生哥哥是男孩子,就由我来喜欢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想了很久,说:“那我姐姐也可以喜欢医生哥哥吗?”
“不可以。”冬夏刚刚还笑得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现在跟戴着面具似的,拥有着白雪公主后妈般的干笑,眼睛里恨不得冒出几个字:杀了你哦。
可是见了面的时候,冬夏就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小男孩带冬夏去了住院部,一间单间的病房,女孩子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一种干净透明的光。她大概没注意到这边,正拿笔写着什么,动作有些僵硬,怎么说呢,好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一样。
连后来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都是极不协调的动作,她笑:“你好。”
“姐姐。”小男孩扑棱着跑过去,把冬夏刚刚给的糖递到那女孩子手里,“这是医生哥哥刚刚夸你,给你的奖励呢。”
冬夏愣了一下,没说话,看那女孩子有些吃力地从小男孩手里拿起糖果,嘴角的笑渐渐明显起来,十几岁的少女特有的娇羞与美丽全在她的眼睛里。
这下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明白了,后方一道阴影渐渐盖过来,冬夏回过头,看穆迟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了一下,他又走过去。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看着穆迟深来了,刚刚看见糖果时细微的表情更加显现出来,格外璀璨地笑了,说:“穆……医生。”
很简单的三个字,在她念出来却缓慢而专注。
“嗯。”穆迟深应了声,走过去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
女孩子问:“手上……的……伤?”
“没事。”
后来又简单地说了几句,无非是医生与病人之间的对话,冬夏想听也听不懂。不过刚刚她听护士讲过有关这个女孩子的病,很生疏的名字,叫脊髓型小脑变性症。
护士说,会一点一点地丧失所有的行动能力,甚至是语言。
她多大啊。
十八岁。
那边话说完了,穆迟深才走过来问路冬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借花献佛替你做好事呢。”路冬夏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高兴的,不过这种不高兴的苗头很快就被自己压下去了,“你看人家收到你的糖多开心……”
哪里是压回去了,一坛子醋味。大概她压根没注意穆迟深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这会儿过来也是找她的,顺便看一下病人情况而已,他笑:“心挺大的。”
“什么?”路冬夏装傻,怎么能不大呢,虽然挺吃醋的,连一个病人都知道他受伤的事,她却还在稀里糊涂嫌他怀抱太僵硬。
可是能怎么办,人家都生病了。这么说来,穆迟深也许是她努力做复健的动力和希望呢?自己又不能剥夺人家的希望。
这事怎么越说醋味越大了?路冬夏觉得自己要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穆迟深大概是看出来她一脸焦头烂额的情绪,心里想笑,说:“路路。”
“哎!”答应得真好听。
穆迟深说:“过来,我抱一下你。”
“……”路冬夏一边情绪忸怩,一边身体力行,被穆迟深拉进了怀里才说,“这不是还在医院附近吗,影响多不好呀?”
“不抱了?”
“抱!”路冬夏搂住穆迟深的腰,像谁跟她抢似的,又忽然想到什么,“你受伤了,你痛不痛啊?”
“是手,不是腰。”
“这样啊。”路冬夏觉得真要命,穆迟深的怀里居然这么舒服,就跟冬天早晨暖暖的被窝儿一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穆迟深应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问:“我的糖呢?”
“嗯?”
“你给我身边所有人发了糖,就没留我的?”
路冬夏思索了片刻,觉得穆迟深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哪有结婚还要给新郎送请帖的说法。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对,怎么就想到结婚上去了呢,怪不好意思的。
她说:“留着呢,这不是嘛。”她指着自己,“你路路可比糖甜多了。”
穆迟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挺能说的,就是脸有点红。”
路冬夏故作镇定:“因为是草莓夹心儿的。”
30.
草莓夹心儿的路冬夏自从变成草莓夹心儿就很放飞,在学校走路都是跳着走的,
周五晚上的时候,消失了一个星期的陈时肆忽然给她打电话,说一起出去吃饭。
路冬夏有点为难,毕竟刚跟穆双溪约完来着,她说:“陈十四,我最近准备考博士,很忙。”
“滚。”陈时肆的声音恨不得从听筒里跳出来,“路路,我都站在你学校门口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要站在我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捏着鼻子哄嘴巴了?”
行吧,还挺押韵的。路冬夏回过头,果然看见陈时肆站在后面,一身黑衬得腿长有两米八,还剪了头发,特别清爽地走过来。
怎么说呢,有点招蜂引蝶。冬夏收了手机,问:“怎么,准备对我校哪位美女下手?”
“教导主任吧。”陈时肆随口一说。
冬夏却认真分析了一番:“教导主任啊,行啊,今年四十七,男,膝下无子,两处房产……”
“就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路冬夏跟在陈时肆身后嘀咕着。
陈时肆仗着身高推着她的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忽然放手,说:“都忘了,不好随便碰你了。”
冬夏一愣,喜滋滋:“是吧,我现在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说完穆迟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医生……”
冬夏看了眼陈时肆,觉得影响不好,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折断了,说:“你好?”
“不叫医生哥哥了?”穆迟深在那边调侃。
冬夏嘿嘿笑:“我们教导主任的男朋友在呢,我怕他不好意思。”
说着,她看了眼陈时肆,那边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忽视。
陈时肆垂着头摩挲着自己的掌心,有点空,刚刚毛茸茸的感觉仿佛还在,又不在了,真糟心。
穆迟深那边也没有多说,问:“双溪说晚上跟你在一起?”
“嗯,我约她吃饭了。”
“那我晚点来接你们。”穆迟深大概还在医院忙,说完挂了电话。
冬夏毫不心虚地看着陈时肆,陈时肆问:“跟医生哥哥谈恋爱就不跟竹马哥哥吃饭了?”
“什么医生哥哥竹马哥哥。”路冬夏脸不红心不跳,练就了一身镇定自若的反嘲讽,“你顶多算个小跟班。”
路冬夏脸皮能赶上城墙了吧,有事竹马哥哥,没事跟班儿子?
“行吧,”陈时肆叹气,“爱情伟大,就是可以为了爱情放我鸽子了。”
“也不是。”路冬夏觉得最近是有点没见着陈时肆,的确得关心一下他的精神状态,顺便分享自己的恋爱心得,于是耐心解释了,“我跟人约好了。”
“谁?”
冬夏眼睛一转悠,又觉得陈时肆肯定喜欢性感大长腿来着,就把某个想法给压下去了,说:“穆双溪。”
“穆迟深爸爸?”
“他妹妹。”
“既然是妹妹,我就一起了。”陈时肆说完不容拒绝,径直往前走,路冬夏就知道是这样,自古十四爱赶场,哪儿有美女就**漾。
冬夏跟穆双溪约好晚上六点在宿舍门口见面的,不过眼看都六点半了。
陈时肆想起什么来,问:“路路,他妹妹知道你俩的事吗?”
冬夏想了想,算是知道吧,那次去她家给做面的时候,她忽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你跟我哥在一起了吗?”
冬夏茫然点头,光顾着想穆迟深是怎么跟双溪介绍她来着的,也没留意穆双溪的表情。冬夏问:“怎么了?”
“我觉得……”
陈时肆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向他们走过来的人了。
穆双溪跟在一群人后面,跟上次见到时一样的状态,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裤子上还有些泥。
冬夏走过来,实在觉得不对劲,问:“双溪,你没事吧?”
“没有。”穆双溪有些刻意地避开,继而才注意到一旁的陈时肆。
冬夏介绍道:“这个是陈时肆,就是二七一十四的那个十四,我朋友。”
陈时肆郁结,什么叫二七一十四?上一次还说他是二十四桥明月夜的那个十四,仔细想一下也没问题,就是觉得路冬夏每次对他的介绍都让人需要冥思苦想一番。
陈时肆看了一眼所谓的穆双溪,弱不禁风的,脸色是不怎么好的。他皱了皱眉,说:“你好,陈时肆,今晚我代替路路请你吃饭。”
穆双溪看了眼陈时肆,又看向路冬夏,说:“不用了。”
“嗯?”
“我跟朋友约好了。”穆双溪声音很小。
路冬夏好不容易才听清,可是觉得奇怪,这么久还没见过穆双溪有什么朋友的……
正这么想着,后面跟上来几个姑娘,个个花枝招展,果然是冲着这边来的,她们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陈时肆身上,说:“你们是双溪的哥哥和嫂子吧?”
另一个附和道:“我们是双溪的朋友,正准备带她出去玩呢。”
陈时肆环着手看了眼这群人,浓烈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瞬间连装客气的欲望都没了,说:“嗯,差不多,随便了。”
路冬夏却一副老母亲一样完全不放心的表情,拉着穆双溪,问:“你朋友?”
穆双溪低着头,那群女孩子紧紧地挽着自己的手,陌生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烙在她的皮肤上似的,很久,她说:“是。”
冬夏还是觉得不放心,几个女生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了,说:“哎呀,姐姐,你别跟双溪妈妈一样好不好,还管来管去的烦不烦?实在不行,你让哥哥和我们一起呀,看看我们把双溪照顾得有多好。”
陈时肆已经很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了,这会儿还莫名中枪,有些不耐烦,说:“不了,谢谢。”
“可是……”冬夏还想说什么,穆双溪却开口了,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说:“路冬夏,我本来跟你也不熟,就算有我哥,现在也是我自己的事。”
完了,穆双溪又说:“我会跟我哥哥说的,你既然有人陪……”
她说着看了眼陈时肆,又接着说:“你就去忙你的吧。”
“……”路冬夏还没见过这样的穆双溪,以往都是沉默柔软的姑娘,今天像是浑身插满了刺一样,刺得有点疼,最后只能瓮声瓮气,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不要跑太远,我随时都可以来的。”
穆双溪没再说什么,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了,很疼了,可是也只是一言不发,跟着那群人走了。
陈时肆看了路冬夏半天,说:“出息呢?”
“陈十四,我老觉得双溪对我很有敌意。”冬夏有些发怔,又觉得挫败。
陈时肆甩开手,拍了拍路冬夏的头,说:“还好,没傻,我以为你看不出来人家讨厌你呢。”
开始就想提醒一下,我觉得人家妹妹未必想吃你请的饭。不过没说完就看人来了,这会儿没想到路冬夏还真没想过这回事。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陈时肆拉着路冬夏走,“我就觉得这个妹妹对你医生哥哥……怎么说呢,挺复杂的……”
冬夏没怎么明白。
陈时肆简单解释道:“你抢了人家哥哥,还不准人家有意见了?就像我现在就对那个什么,穆迟深意见就挺大的。”
31.
穆双溪出事的时候路冬夏正和陈时肆在学校门口吃烧烤。
陈时肆一根一根地给路冬夏擦掉木签前的烟灰,然后递到她手里,说:“路路,你电话在响吧。”
路冬夏正在想什么事来着,仔细听还真是自己的电话,是穆迟深打过来的。
“在哪儿?”
“学校。”冬夏迅速地吞了一口食物,口齿不清,“你下班了吗?”
“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去你们那儿。”穆迟深应该正在开车,似乎察觉到什么,问,“你们在哪儿吃饭,怎么这么吵?”
旁边是人撞啤酒瓶子的声音,还有什么谁十块钱的串之类的市井杂语。
冬夏心里一慌,忽然记起来穆双溪是不能吃外面这种食物的,赶紧解释了:“双溪没跟我一起,她跟朋友走了……”
“朋友?”
完了,路冬夏已经察觉到穆迟深忽然严肃起来的语气了。
她放下手里的签子,跟小学生检查作业一样挺直了腰板,说:“双溪说了是朋友……”
“路冬夏。”
“嗯……”都连名带姓喊人了,冬夏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立马让穆迟深看到她有多乖,至少别用这种疏离的语气跟她说话。可是他看不见。
穆迟深说:“你知道双溪是生病的?”
“嗯。”路冬夏点头,“知道,双溪不能吃外面的食物。因为免疫系统的缺陷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通过自己的免疫系统杀死各种细菌病毒,容易感染……”
“所以,双溪从来不跟别人出去的。”
“可是……”
陈时肆眯着眼睛看着路冬夏,眼看着刚刚还吃得不亦乐乎的人现在跟要历劫了一样,有点看不下去,站起来顺手拿了路冬夏的手机,说:“穆迟深?”
“……”那边沉默了两秒。
陈时肆说:“我是陈时肆。”
“我知道。”
“那挺好的,省得我再介绍了。”陈时肆顺手按住想抢手机的路冬夏,“这事我必须说话了,我们路路有找到你妹妹,但是你妹妹自己要跟别人走我们也没办法,你说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一群高阶知识分子总不能禁锢人身自由吧。所以,你妹妹有什么事真跟路路无关,你也没道理惹她哭了。”
“……”又哭了?他说什么了吗?
“行吧,就这样。”陈时肆挂了电话,路冬夏这才挣开,急急地接过自己的手机,眼里泪都没干,问:“他说什么了?”
“路冬夏!”
路冬夏一愣,陈时肆这辈子还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今天是怎么了?喊全名很好玩吗,都喊她全名,喊得人一愣一愣的。
“陈时肆你叫我什么?”路冬夏满脸的梨花春雨外带不可置信。
陈时肆立马服软,心里一口气都快叹出沙尘暴了,说:“我说,路路,路路……你听错了,我真喊路路呢。”
路冬夏受气:“你喊我路冬夏了。”
“你不叫路冬夏吗?”
“路冬夏是你随便喊的吗?”
“行吧。”陈时肆妥协,轻声细语,“路路,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被穆迟深欺负……”
“谁说他欺负我了?”路冬夏好歹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对着陈时肆的一言一语都气势百倍,而且仔细想一想,穆迟深是真没说什么啊。
冬夏说:“他没欺负我,他就是跟我说话呢。”
“跟你说话你哭什么?”
“我没哭!”路冬夏真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天生眉眼盈盈,眸光动人。”
“行吧。”陈时肆也耍无赖,“我也没叫你全名,你听错了,我喊那个吃鸡腿的小哥哥呢,他也叫路冬夏来着。”
“?”
路冬夏正想着怎么发脾气来着,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穆双溪。
冬夏清了清嗓子,立马接起来:“双溪,你在哪儿?”
“路路姐……”穆双溪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电话那头除了这几乎不可察觉的几个字,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双溪?”
“我在教一天台呢。”
“天台?”冬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提心吊胆了。
这边陈时肆已经收拾好东西,带着路冬夏往那个方向去。
冬夏还有点蒙,只能电话里赶紧安慰道:“双溪,你别乱来,站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路路姐不用急。”寂静的吐息,冬夏很努力才能听清楚穆双溪的声音,她说,“反正已经这样了,你慢慢来。”
什么叫……反正已经这样了?
哪样啊?
路冬夏和陈时肆赶到的时候,穆双溪正坐在地上,脸上有擦伤的痕迹,衣服像是被撕扯过的,露出瘦弱的肩头。
很明显是被欺负过的,路冬夏心里一慌,陈时肆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递过来。
冬夏赶紧跑过去将穆双溪扶起来:“双溪。”
“路路姐。”
冬夏将陈时肆的衣服给她裹上,眼里尽是担忧:“你没事吧,你朋友呢?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穆双溪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而绝望:“路路姐,我没朋友的。”她笑,却毫无笑意,“你也太好骗了吧,我有病啊,有病怎么会有朋友呢,说不定哪一天就忽然死在他们面前了,谁不怕啊……”
路冬夏心里一颤,似乎能想到那群女孩子戴着伪善的面具和甜美的笑意把她带过来,然后又是怎样露出最阴暗可耻的一面将她推搡在角落。
路冬夏说:“可是你有哥哥啊,你哥哥是医生,他一定不会让你随便出事的。”
“哥哥?”穆双溪看了她很久,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又格外自嘲,“对啊,我有哥哥,可我哥哥也没有办法治的病,你知道是什么吗?”
“艾滋病呢。”穆双溪缓缓说道,嘴角浅浅的笑意,令人胆战心惊,“他居然也放心你接近我,就不怕我不小心传染给你吗?
“路路姐,我的哥哥他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呢?”
路冬夏还愣在“艾滋病”三个字中回不了神,怎么会这样呢……
冬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对她的病抱有偏见,也不是疑惑为什么穆迟深不告诉她。而是,双溪才这么小啊,虽然知道她身体不好,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这种病。
冬夏试图把穆双溪扶起来,却有些吃力,说:“双溪,我带你去医院。”
“路路姐。”穆双溪叫住路冬夏,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空洞仿佛是要把路冬夏给吸进去似的,“路路姐,你怕吗?”
“不怕。”
“那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你抢走了我的哥哥,所以我可以拿走你的健康吗?”
路冬夏一愣,才觉得手心有些出汗,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要怎么说呢,健康这东西……我也没有啊……
不然那一年路毋庸也不会带着她走了那么多国家了。
陈时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捞起地上的穆双溪打横抱起来,毫不怜香惜玉,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说:“不可以。”
“你可以有意见,但是不可以有要求,懂吗?”说完,陈时肆又叫醒还愣在那里的人,“路路,站起来自己跟上来,发什么呆?”
路冬夏刚到楼下救护车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穆迟深,他的车子停在前面不远处,正急急地往这边赶来。
“双溪。”
穆迟深只是远远地看了冬夏一眼,然后就跟医护人员交代着什么。大概是需要同行的人,救护车走的时候,穆迟深叫冬夏:“要一起吗?”
“不了,路路也吓得不轻,我带她回去了。”陈时肆看路冬夏犹豫不决的,索性就给拒绝了,而穆迟深也没说什么。
人走了,路冬夏才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想一起的。”
“晚了,回去睡觉。”陈时肆今天一整天好像脾气就很大的样子,说了转身就走。
冬夏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穆迟深走的方向,硬生生又被掉头回来的陈时肆给拉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