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得到的消息是,楚军伤亡五万,巴军退走,楚军起程归楚。

这场战争,倒底是谁赢了,谁也说不清楚。

桃夭也不知具体情况,只知莫敖受了伤,斗廉战前饮酒误事,不过这些不比赀哥哥与艰儿的平安归来重要。

桃夭松了口气。

斗廉“醒”了酒,坐在囚车里一阵苦恼,他是晕了头才相信公子元的话,但又能怎样了?

太子立功不成,反害得失去了五万将士的命,还能指望他相助?

斗廉摇了摇头,有种哑巴吃黄莲的苦涩。

太子虽然没有坐囚车,但心里明白这次君父是不会饶了他,其实他心里也难受,君父不但不安慰,还严厉责骂,也不知从什么时侯起,君父对他便不一样了,是王后回宫的时侯?是了,就是那时,太子深深的闭上双眼,双臂环抱,母妃……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太子流下泪来。

这时,屋门“咯吱”一声响了,太子抬头看去,见一人影闪进来,他一惊,起身。

原来是公子贞。

此番,队伍正扎营在一驿站,太子被看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你怎么来了?”太子紧张相问,还四下看了看。

公子贞道,“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他们指看守的士兵,“但只有片刻时间,所以来看看你,你怎么样了?”

太子摇摇头,“还能如何,你不都瞧见了吗?”

公子贞长叹一声,“未想大王如此不讲父子之情。”

太子低下头。

公子贞又道,“此番兵败,太子怕要受众臣垢议了,说不定连太子之位也不能保。”言毕,斜眼瞟了太子一眼。

太子一惊,拉上公子贞的手,“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公子贞咬了咬唇,像是有什么话不敢说,最后又无奈说道,“大王请了我阿父商谈,言下之意,要废了太了,立公子恽。”

什么?太子惊退一步。

“当然,我阿父不同意,自然是力挺太子,不过太子,你可要做好打算了。”

太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做好打算?我要怎么做?”

公子贞皱眉想了想,“太子兵败受责……除非太子能立下战功,方能将功补罪。”

太子哼了一声,“我也想,可惜,君父不再给我士卒,再者,巴军己退,我又能如何?”言毕,无奈又失望的坐在榻上。

公子贞也长叹一声,二人沉默着,一时无话。

片刻,公子贞突然说来,“即然巴国退,那我们可攻打黄国。”

“黄国?”

公子贞道,“如今大军归楚,黄国与楚相邻,离都城也不远,我们可悄然带兵去黄国,黄国国小,不会猜到我们会突袭,必败无凝。”

“好。”太子再次撑起身,双眼发亮,“就打黄国……可是,那来的士卒?”

公子贞小声道,“我阿父有兵,我可以偷拿兵符。”

太子一惊,“偷拿?”

公子贞点点头,“太子,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

太子听言即惊讶又有些兴奋,但是……若被发现了呢?若又败呢?

太了一时又犹豫。

公子贞见其神色,又道,“想想你的处境,你想被废,让公子恽为太子?”

“不。”太子低吼一声。

“如此,就要一博,这是唯一的机会。”

太子紧紧咬着牙,忽尔握住公子贞的手,“堂兄,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当然。”公子贞道,“太子当了大王,我也有光,届时太子不可忘了我。”

“你放心,我若当了王,我便封你当令尹。”

公子贞嘿嘿一笑,“令尹罢了,给我一个大的封邑便是……”

之后,二人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话,公子贞方才离去。

楚宫:

桃夭送长公主离开了都城。

城门下,桃夭再次问来,“当真不等等你君父?”

长公主却是红了双眼,“母后,是女儿不孝,女儿……”

原是长公主幼子突然病重,江国派人前来传了消息,长公主那还能坐得住,即刻便要回国。

桃夭明白当母亲的心情,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你也别太担心了。”

“是。烦母后告诉君父,过些日女儿再来看望君父。”

“好。”

长公主上了车,队伍扬长而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王后,回吧。”叶姑上前道。

桃夭摇摇头,“扶我去城楼,我想在这里等等大王。”

得到大军归来的消息快半月了,想必他们也该回了。

桃夭蹬上城楼,焦急的眺望着南方。

这时,鬻拳走了过来,施了一礼,桃夭应了一声,“是鬻将军呀。”

“王后是担心大王吗?”

桃夭点点头。

“王后放心,大军就这两日到了。”

“嗯。”

“大王无佯,太子也无佯。”

桃夭听言倒笑了,她这才转过身来,但见鬻拳微低着头,“鬻将军对军中之事甚为了解。”

鬻拳回答,“臣虽不能征战了,但仍然关心军中之事。”

桃夭听言,心里有些怜惜,“若鬻将军当初不伤害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王后就别提了。”鬻拳截住桃夭的话。

桃夭自失言,有些抱歉,转移了话题,“不知将军可知,此番伐巴,我军为何损失了五万将士?”

鬻拳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桃夭一眼,忽尔又垂下眸,“王后不知……”

“知什么?”

鬻拳不知该不该说,或者该由大王来说。

桃夭见此越发奇怪,“将军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这……听闻是太子,巴人己退,太子令将士追击,不幸中了埋伏。”

桃夭深听一口气,原是艰儿……

桃夭低下头,心里一阵惭愧及负罪之感。

鬻拳又道,“太子初入战场……”他并非想替太子说话,只想安慰王后。

“将军别说了,太子他……初入战场,更该做到谨慎。”言毕,很是失落的转身离去。

鬻拳再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愣愣出神。

桃夭回到椒香殿,靠在软榻上,只觉头疼难忍,艰儿呀,艰儿,那可是五万将士的性命。

你要如何?朝臣会如何看待你?赀哥哥又会如何处置你?

桃夭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母后,母后。”

公子恽欢快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竹鸟,“恽儿终于会做了……”但见母后一手抚着额,不解问来,“母后怎么了?”

桃夭坐直身子,拍拍榻,让恽儿上来。

公子恽笑着爬上软榻,靠在母后怀里,关心的问道,“母后病了?”

“母后没病。”

公子恽松了口气,又献宝似的拿着竹鸟,“恽儿做得好不好?”

“好。”桃夭回答,接过竹鸟,想到什么,又问,“别只顾着玩耍,功课可有做好?”

公子恽扬了扬下巴,“早做好了。”

“真的?”

“母后不信,可考考恽儿。”

“那你今日学的什么?”桃夭问。

公子恽道,“恽儿看了大楚的地志。”

“哦?”

公子恽又道,声音脆生生,“原本的大楚疆域很小,经过先祖及几代君王的努力,大楚才有了今日,大楚是南方最强的国家,以后还会成为中原最强的国家。”

桃夭点了点头,将儿子抱在怀里,“如此,恽儿说说,如何才能让楚国成为最强的国家?”

公子恽偏着头想了想,“向先祖们学习。”

“嗯。”

“勤劳。”

“嗯。”

“勇敢。”

“嗯。”

“礼贤下士。”

“嗯,还有呢?”

“君臣同心。”

“恽儿真聪明,君臣同心也知。”桃夭夸道。

公子恽不好意思,“恽儿常听君父这么说,以后,恽儿会努力帮太子哥哥。”

桃夭听言即开心,又心酸,将儿子紧紧抱住,“还要有一颗帝王之心。”

“帝王之心?”公子恽不解,桃夭却也愣住,怎会能给儿子灌输这种思想,立即又将话题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