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一夜无眠。

聃氏一夜无眠,她明白王后的拭探,她终是怀疑了。

采微说去找巴女,告诉公子元请他相助,聃氏摇了摇头,她立于窗下,一时间,思绪万千,许多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仿佛就在昨日。

“弱儿,入了府一定要谨言慎行。”

“弱儿,不要与你姐姐们做对,不要让你阿父为难。”

“弱儿,你要明白,你的阿父一片忠君之心。”

“弱儿,去吧,听你阿父的话,随公主去楚国。”

阿母的叮嘱就在耳边,聃氏流下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到十几年前,阿母,阿父送她出行的一幕。

公主十里红妆,她只坐在小小的马车里,也算新娘子,她挑开车帘,只见阿母流着泪,弟弟妹妹们使劲挥动小小的手臂,这一别,竟是永远。

“阿母,女儿一直都听你的话,一直都听……可结果呢……”

“母妃?母妃?”

太子艰的声音传来,聃氏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原来天亮了。

采微领着太子走来。

“母妃,儿子去学堂了。”

聃氏赶紧笑道,“好。”

“咦,母妃的眼睛怎么红了?”

聃氏摸了摸眼角,“母妃昨夜睡晚了。”

太子大了,有些事哄不了他,“母妃哭了?”

“没,没有。”

太子沉下脸,“是不是昨日王后为难了母妃?”

“艰儿为何这般认为?”聃氏笑了笑,“快去学堂吧,母妃为你做好吃的。”

太子疑惑的点点头,聃氏朝采微示意,采微微笑着,一边劝太子,一边牵着他走出了兰林殿。

采微回到聃氏面前,聃氏己坐在妆台下,为自己梳妆。

“主子打算如何?”

采微接过聃氏手里的木梳。

聃氏微眯着双眼,眼神是无比的清明。

二人都没有说话,片刻,便有宫人进来,“禀夫人,王后送来一物。”

聃氏透过铜境,但见宫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采微顿了顿,将盒子接过。

“下去吧。”

宫人退出,采微这才打开盒子,是一支玉簪,与主子掉的那支一模一样。

采微一惊。

聃氏一惊,忽尔笑出了声。

仪元殿:

桃夭坐在玉瓒旧屋,翻看着她的遗物,叶姑静静的侯在一侧。

玉瓒走得突然,她的屋子桃夭令人不能动,一年了,依旧保持着原样。

妆台上有一盒燕脂,桃夭记得送给玉瓒时她很高兴,却从没有用过,玉瓒说不好意思,太艳了。

桃夭说那就出嫁再用,玉瓒羞红了脸,说要永远陪在她身边……

“王后,聃氏求见。”小丰进来说。

桃夭闭了闭眼,将燕脂合上,“将她带到这里来。”

“喏。”

不一会儿,聃氏来了,依旧是一身素衣,略施粉黛,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髻上正插着那支玉簪。

她抬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然后跪拜于桃夭面前。

桃夭端坐在上位,只将她看住。

她低头垂眸。

桃夭瞧着那玉簪微微出了神。

片刻,“艰儿呢?”

聃氏回答,“去学堂了。”

桃夭点点头。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聃氏平静道,“玉瓒姑娘的屋子。”

桃夭听了便忍不住发怒,突然提高了声音,“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聃氏这才又抬起头,但见王后凌厉的目光。

她顿了顿,思绪回到一年前,那一个风雨相交的午后,缓缓的开了口……

玉瓒将炖好的热汤放入食盒里,有宫人道,“姑娘,这么大的雨,还要去兰林殿?”

玉瓒搓了搓手,“公子爱喝,当然要去。”

“奴婢送你。”

“不用了,我一人就行,雨太大了,你们小心些,别让雨水渗入了屋子。”玉瓒提醒道。

宫人将玉瓒送出了椒香殿。

玉瓒高高兴兴的提着食盒,一路跑到兰林殿,刚过午间,天空却阴暗不明,一片雨茫茫,宫人们都躲在自己宫所,不敢出门。

一阵敲门声,兰林殿的宫人缪兰打开殿门。

“玉瓒姑娘来了。”

玉瓒立即闪了进来,一边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边说。

“好大的雨。”

“正是。”

“怎么只有你一人?”玉瓒问。

缪兰回答,“大家都躲在屋内烤火呢。”

“夫人在吗?”

“在公子屋内。”

玉瓒见缪兰打了一个喷嚏,“你快回屋,别受了寒,我自个儿去找公子。”

言毕,玉瓒轻车熟路的朝公子艰屋子走去,穿过一个回廊,便到公子艰的寝室。

正要进门,但听里面采微的声音。

“怎么每次玉瓒都将鳖与竹笋炖在一起,不能食实在太可惜了。”

聃氏道,“你小声些,公子刚睡。”

玉瓒听言一愣,鳖与竹笋不能炖在一起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食盒,正是鳖与竹笋。

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

竹岛上,做饭的妇人好像也告诉过她。

玉瓒更加诧异,正要敲门,又听采微说“又不能提醒她,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食用,会中毒,否则当年王后中毒之事岂不暴露了……”

“啪!”的一声,玉瓒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

“谁在外面?”屋内传来采微惊鄂的呼声。

玉瓒一惊,赶紧朝殿外跑去。

采微猛的拉开门,只见一个身影。

“谁?”聃氏冲了出来。

采微结巴道,“像是玉瓒……”

聃氏脸色大变,狠狠的瞪了采微一眼,推开她,便朝殿外追去。

“主子。”

采微又不敢大声呼叫,左右着急,紧紧跟在聃氏后面。

雨越下越大,几米之内竟看不清人影。

“玉瓒姑娘,这么快……”缪兰正关殿门,见玉瓒冒雨冲了出去。

“快拦住她。”

缪兰正诧异着,身后响起聃氏的声音,缪兰不明所以,下意识去拦玉瓒,抓住了她的衣衫,玉瓒着急,将她狠狠一推,缪兰脚下一滑,头撞在了门柱了,竟晕了过去。

玉瓒看她一眼,想去扶,见聃氏与采微追了过来,便顾不上缪兰了,跑出了兰林殿。

“你去那边,一定要劫住她。”聃氏吩咐,采微重重点点头,二人分头去追。

玉瓒跑到水池边,突然停下,因为前方采微挡住了她的去路。

玉瓒猛的一个转身,身后又是聃氏。

三人皆气喘息息。

玉瓒又惊又慌,警惕的看着二人。

聃氏尴尬的笑了笑,“姑娘为何这么急着离开?”

玉瓒慢慢朝池边靠,“你们,你……”她指了指聃氏,一时说不出话来。

“姑娘是否听到了什么?”聃氏步步逼近。

玉瓒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奴什么也没听见。”

“如此,这么大的雨,你跑什么?”

聃氏再问,这次,目光凌厉无比。

玉瓒四下环顾,想找机会,然而,这样的天气,这偏僻的水池,她怎么就往这里跑来了?

玉瓒一阵心慌,突然眼珠一转,大叫一声,“斗谷。”

聃氏采微一惊,以为禁军来了,纷纷转身,这时,玉瓒趁机再跑,被采微一把抓住,玉瓒挣扎呼救,聃氏冲上前,紧紧捂住她的口鼻,三人一时纠缠在一起。

只听“咚”的一声,玉瓒与采微掉进了池里。

聃氏一怔,但见二人在池中挣扎,偏偏玉瓒不会水,采微会水,聃氏伸手将采微拉上岸,却见玉瓒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