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出城门,鹿鸢也追了过来,桃夭见其担心的神色,也不多说让她上了马车。

两万人马日夜兼程,累了休息片刻,饿了也不搭锅做饭,吃些干粮便是,只为节省时间。

同行的还有十位治水工匠,公子元与鬻拳心有不解,便是治理水患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有成效,大王等人更是等不起。

巴折嘲笑道,“王后是病重乱投医。”

公子元不可否认。

巴折又道,“此番熊赀遇险当真是上天安排,若有什么不测,主子要做好打算。”

公子元沉思片刻,“今昔非同往日,没有公子艰倒好办。”

“这有何防,杀了公子艰……”

公子元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巴折又道,“难道扶公子艰上位,主子监国,将公子艰控制在手中,等待时机再下手?”

公子元听言笑了笑,拍拍巴折的肩膀,“也不枉你跟了我多年,你以为我让贞儿,伯邑接近公子艰是为何吗?”

巴折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十日后,桃夭等人到了江国,来到洺山脚下,桑玉早己安排好大帐,迎桃夭公子元鬻拳商量对策。

他没有想到鹿鸢也来了,此番也不是说话的时侯,二人只是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王后与莫敖,将军一路辛苦,可休息片刻,寡人己备好热食……”桑玉说道。

“江侯不用客气,还是先领我等看看情况吧。”

桃夭急道。

桑玉看了看其余二人,点点头,“王后,诸位请随寡人来。”

桑玉带着众人登上了一处山坡。

“诸位,那便是洺山,淮水。”

众人顺着望去,一片汪洋之中,果然独立着一座山峰,山上是参天高树,一片葱绿。

山下滚腾着洪水,人若落入水中,那还能生存。

“原本那是一条官道,淮水在北。”桑玉沉着神色,“可连日大雨,水位大涨,由北冲袭而来,淹了官道,连着这四周的村庄,都埋于大水之下。”

“大水冲来,难道没有预警吗?”鹿鸢问来。

桑玉回答道,“洪水突发在夜间,楚王夜营于洺山脚下,便是预警也来不及了。”

桑玉叹声道,“有几个冲出来的斥候前来报信,楚王帅着大军避于洺山上,能上山的却是少数,更多的人丧于洪水之中。”

众人听言皆沉默,一阵悲痛之情流转于众人心中。

情况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糟糕。

过了片刻,桃夭问来,“能确定……大王……在山上?”

“斥候如此说来。”

如此说,熊赀是生是死便是没有把握了?

桃夭脚子一个踉跄,鬻拳站在她身后,急将她扶住。

“王后……切勿悲伤,大王定会没事。”

是的,没事,一定没事。

“看这情景,若等洪水退去,至少两月,而此山看着高大,飞兽走禽却是有限,数万将士又能坚持多久?且山上不时发生泥流,再加上寒冷疾病也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桑玉又道。

“难道就束手无策了吗?”桃夭声音哽咽,脸色苍白。

众人皆没有回答,目光沉重的盯着那一片汪洋。

片刻,听公子元说来,“为何不用船?”

桑玉回答,“公子你看,那山脚地形为低洼地带,淮水豁口便在上游不足五里,水势如此凶狠,翻滚数米之高,山上又有巨石流沙落下,船也不能靠近。”

“大船呢?”鹿鸢急问。

“试过了,还未等大船靠近,便被流石砸中,侧翻了,唯今只有等,等水势减弱,方可船行,可现在大雨依旧,己下了足足一月,就怕楚王及数万将士缺粮缺药。”

桃夭听了这些话,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她微眯着双眼,看着那座青山,赀哥哥你就在那里,是吗?就在那里。

雨势又大了起来,谁也没有离开,桃夭只觉浑身冰凉,脸上一片湿润,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鹿鸢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半跪在泥地里,桑玉去扶她,她一动不动。

“将大帐扎在此地。”

什么?众人惊讶。

桃夭喃喃道,“我要看着他。”

众人又都默然不做声了。

公子元瞟了她好几眼。

片刻,桑玉道,“这里泥土松驰,怕有危险。”

鬻拳见桃夭神色的坚定,“无防,臣会护着王后。”

如此,桃夭将大帐搬来这片高地,那一夜,帐内灯火通明,十位水匠在大帐内商议如何尽快让洪水退去,无非是堵住淮水豁口,桑玉与公子元等人商议着如何将粮食运上洺山,洪水未退,当下之急便是要保证数万人的口粮。

桃夭与鹿鸢站在帐外,仍旧看着一片模糊的洺山。

鹿鸢边哭边说,“大王与公子从到底怎么样了?便是他们下不了山,若能得到他们的消息也好呀,他们可知我们就在附近?”

一句话提醒了桃夭,她立即令鬻拳寻来许多干木料,点起了巨大的篝火。

熊熊大火窜上数米,如此洺山上的人便会知道。

桃夭道,“将众将士看见,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想法子,让他们有坚定的信心撑下去……”

赀哥哥你也看见了吗?

众人也都出了帐,惊讶的看着燃烧的火焰便是大雨也无能将之熄灭。

次日凌晨,桃夭刚躺下片刻,被帐外一阵惊呼声吵醒。

她猛的撑起身来,“发生了什么?”

叶姑回答,“奴婢去看看。”

桃夭心感不祥,披上披风也跟着出了帐,但见众人围在一起对着洺山指指点点。

桃夭拨开人群,众人此王后,纷纷后退。

公子元迎上道,“情况不妙呀。”

桃夭望去,洺山上有巨大的滚石落下,还有数道泥石流,没着山脉冲击而来。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大喊道。

土黄的泥水夹杂着数众尸体。

是了,那是尸体。

桃夭顿时脸色苍白。

公子元见此在其耳边小声说来,“王后可移步说话。”

桃夭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跟着公子元来到帐内,屏退一众宫人,包括叶姑。

公子元直言道,“看此情况,臣以为将士们凶多吉少,怕是大王……”

桃夭猛的瞪向他。

公子元顿了片刻,“臣以为,王后该有个心理准备,昨夜臣等与江侯商议了一夜,皆没有法子,一切只看天意了,可适才……王后也看见了,泥石流己将半壁山崖都冲跨了。”

桃夭瞬间流下泪来。

公子元也神色悲痛,欲言又止,过了片刻,像是鼓起了勇气,突然一掠衣袍跪下,“若大王当真有什么不测,臣愿扶公子艰继位……”

“住口。”桃夭怒斥道,“你岂能说出这种话来。”

公子元双眼通红,“臣知道这些话太残忍,但臣是大楚的莫敖,要为大楚打算,臣也不相信,臣会在这里等着洪水退去,等着大王归来,但如果大王不能回来了呢?臣适才之言,也让王后有个准备,公子艰虽是大王嫡子,但年纪甚小,臣怕众臣不服,怕大楚乱,再者各封地还有许多公子,臣要提前做好准备……”

桃夭听言后退数步,紧紧撑在几案侧。

“不会,一定有法子。”桃夭只觉全身冰冷,“你先出去,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桃夭喃喃道,公子元再想说什么瞧见桃夭的脸色,也心有不忍,不过,他的目的己然达到,这个时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公子元缓缓起身,挑帘而出。

遇叶姑与鬻拳进来,公子元看了鬻拳一眼。

“王后?”叶姑扶着桃夭坐下,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桃夭侧看向鬻拳,“适才公子元的话你可听见了?”

鬻拳点点头。

“你也认为大王回不来了?”

鬻拳掠衣而跪,“臣相信大王会回来。”

鬻拳的话给桃夭无比大的信心,她深吸了一口气,“不错,他会回来,他一定会。”

言毕双眼透着坚定的信心。

“鬻将军可随我去淮水豁口?”

那里地形复杂,且现在天气恶劣,豁口之水激起数米高。

但她要去那里,他定是相护。

“臣护王后前去。”

桃夭点点头,又令叶姑叫上十位水匠,一同前去。

自昨日到此,桃夭没食一口热食,没睡一顿好觉,可此刻,谁也劝不了她。

一行人策马而行,朝五里之外的淮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