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众人到了木屋。

熊赀放桃夭下来,牵着她推开了木屋大门。

未想里面如此宽敞,还有一个院子。

进了院子,是一道回廊,穿过回廊,才到了大厅,大厅之后是主屋,主屋什么也没有,空****的,因为还没有完工。

熊赀领着她看了一番,出了主屋,来到回廊上朝深处走去,便是后院。

这里种有许多翠竹,有一间木亭,还能听到水声。

可是却见不着流水。

桃夭正奇怪着,熊赀拉着她绕过木亭,是一条小径,沿着小径,数十米,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山洞。

桃夭惊讶万分。

“这……”

“看看洞口写的什么?”熊赀笑问。

桃夭只瞧着三个字“桃花洞。”她再看向熊赀,“有何意?”

熊赀笑而不答,再次拉着她的手走入洞里。

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桃夭惊讶得张大了嘴。

洞内竟然有十数颗桃树,并且己是桃花盛开,娇艳欲滴。

桃夭立即跑了过去,但闻一阵阵清香扑来,是她熟悉的味道。

“为何会这样?”这个时侯并非桃花盛开的季节。

熊赀笑着走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桃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原来有一片水池,还冒着气热。

适才没有注意,只被这片桃花吸引,这里比外面热了许多,她的脊背都出了汗。

她好奇的走近水池,试了试水,又嗖的收了回来。

“热的?”

熊赀嗯了一声,“这是温泉,一年四季水温不变,秋冬之季来此最合适不过了。”

熊赀将她扶起轻轻环住,“冬季政事不忙,我们可以来此居住,观雪,赏花,温泉,岂不妙哉。”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是。”熊赀贴近她的耳朵,“如何,喜欢吗?”

桃夭又惊又喜,可是……她能喜欢吗?

“此山为你而开,此洞为你而凿,在我打算娶你的时侯,便令人如此做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完成,顶多半年,冬季的时侯,一定带你来。”

桃夭听了这些话,不知该如何回答,熊赀,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应该对我早失去了耐心,你应该对我不理不彩,为何要搞这么多花样?

熊赀好似也感到了她的挣扎与矛盾,只紧紧将她搂住,不许她逃避,不许她离开。

他再不说什么,两人便这样无声的靠在一起……

下山的路,依旧是熊赀背着她,而她却在他背上睡着了,身体上的疲惫,心理上的疲惫,终究将她拉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接下来两日,桃夭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默了,甚至对玉瓒与叶姑也很少说话,玉瓒问叶姑是不是主子身子不舒服?叶姑摇摇头,吩咐她别去打扰主子,主子有心事,主子的心事是任何人都不能开解的,除了她自己。

熊赀对她依旧,如以往一样,马车上,他与彭仲爽谈笑风声,彭仲爽离开,他便独自看书,弹琴,对于桃夭的不理,也不会介意,

言语也不涉及感情的话题,终是不想逼她太急。

到了息,桃夭才露出一丝表情,并非喜悦,而是凝重,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封人及息关早早侯在城门口,还有当地一些官吏,息人也都围在一起看热闹。

当队伍出现时,乐人奏起了雅乐,众人伸长了脖子。

骑兵先至,两例警戒,见车驾驶来,封人与息关赶紧整礼衣冠上前恭候。

熊赀安车停稳,赵升先跳下马车,别有宫人挑起了车帘,熊赀一身玄冠走了下来,接着,他伸出手扶着桃夭下车。

众官吏跪拜行礼,“见过大王,见过王后。”

然而,相对于这些官吏,息人们却支支吾吾没有跪下,人群中有一位老者,一眼瞧见了桃夭,“那不是息夫人吗?”

“什么息夫人,己经是楚国王后了。”

“不管是谁,反正是她就对了。”老者说完,将手里的拐仗一丢,微颤颤的跪下,并高声大喊,“息夫人万年。”

这一喊一拜,惊讶了所有人。

“大胆。”斗谷持剑而至,“何人?休得胡言?”

“住手。”

桃夭看清这边动静,制止斗谷走了过去,“老者请起。”

当她扶着老者时,才知老者是谁,曾是她救过的一位农人,她又惊又喜。

老者颤抖着双手,“夫人,未想还能见着你。”

桃夭也感叹,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活着。

“你现在怎么样了?”

老者抹了一把泪,“好。”

桃夭一愣。

“家里免了三年的税,盖了新房,粮食也丰收,今年可以不饿肚子了。”

“是呀,是呀。”众息人一片咐合。

“税赋还是按以前的实施?”桃夭问。

“是。”老者回答,“是夫人的新政,如今咱们都是夫人封地的农人,咱们种的粮食都是为夫人种的。”

桃夭听言长长松了口气,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大家的话,她才真正相信,息人过得如何。

适才进入息地,她己然看见大片的土地上,勤劳的农人们正在加紧翻土,播种,有小孩在田间玩耍,一片和谐的情景。

未想一年的时间,息恢复得如此迅速。

这自然与息关有关,是他的督促与努力,但是她不能忘记还有一个人,没有熊赀的下令,息不会如此。

她朝他看去,正遇他的目光看来。

第一次,面对他,桃夭露出真诚的表情,朝他点点头,表示感谢,熊赀嘴角一勾露出了笑容。

二人的这一番互动,落入一角落,带着纱帽,穿着黑衣人的眼里。

“走。”只听他低言一声。

其身后跟着两个葛衣打扮的男子,与他迅速消失不见……

息宫变成了行宫,桃夭不愿意居住,终是过不了自己那关,熊赀也不坚持,二人便下榻在封人准备的一处庄子里。

晚上,封人在庄子设宴,众人畅饮,封人与息关回报息地事宜,封人得意洋洋,竟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套,息关说得甚少,熊赀岂能不明白,皆称赞二人功高,给予厚奖。

那封人也是个献媚的,很活跃气氛,再加上一个彭仲爽,酒宴上甚是热闹,息关来到彭仲爽席位与之交谈,桃夭有些紧张,不停的注视着他,彭仲爽何等的聪明,生怕息关言语不妥引来怀疑。

熊赀见桃夭的神色,低声说道,“怎么了?”

桃夭恢复镇定,“大王知道我不喜那人。”

熊赀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封人端酒爵过来敬酒,封人本是公室中人,想回丹阳,于是与熊赀低声谈起。

桃夭知二人有话,便提出院子里走走,熊赀点头允许,叮嘱加件衣衫,夜里凉。

桃夭出了大厅,外面清冷的空气让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也使她脑子清醒了很多。

一时想到在城门口的情景,息人对她的感激,心里即感动又高兴,对息人一直有着深深的感情,这是她用了心想去帮助的国人,如今并没有因为息国的灭亡而受到灭顶之灾,真是万幸了。

桃夭沿着回廊慢慢的走着,来到一凉亭坐下,今夜天空无月无星,云层厚似一场雨即将来临。

“站住,何人?”

“不知王后在此,下臣冒犯了。”

桃夭转过身,但见回廊一侧息关被一护卫挡住,桃夭心下一喜,她正想着如何相见。

“让他过来。”桃夭吩咐道,朝叶姑使了个眼色。

叶姑退下,带来息关,又让众护卫退离数步,她便在亭子口侯着。

息关进入凉亭施礼后,规矩的站在一侧,桃夭依旧保持着斜靠木栏的姿势,态度冷漠。

“息地丰收,息大夫劳功不小。”言语嘲弄,却是说给外面一些人听的。

息关道,“是下臣的职责。”

桃夭冷笑了一声。

接下来,又低声道,“楚暂不伐邓,你们是何打算?”

息关也低声回答,“暂时没有。”

“没有?”桃夭并不相信,“还是你们想瞒着我什么,楚伐邓,你们想借机起事,却不告诉我具体计划……”

桃夭正说着,突然看见远外彭仲爽走来,立即变了脸色。

“息大夫,虽然你打理息有功,但我不会感谢你,你叛息投楚之事,将永被世人诟语,你退下吧。”

息关何等聪明,听其言便知有事,低声说道,“明日午时,城郊桑林,有人相见。”言毕施了一礼便退,听身后彭仲爽呵呵的笑声,“原来你在这儿。”

息关转过身来,“下臣喝多了,出来透透气。”

“大王寻你,走吧。”彭仲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适才桃夭的话他也听见了。

息关笑笑表示并没有放在心上。

息关先行退出,彭仲爽来到桃夭面前,桃夭偏过脸去,掩示心中的诧异,城郊桑林,有人相见,谁?

彭仲爽笑道,“王后当年的新政在息地颇有成效,臣今日一见深有感触,臣对王后佩服敬重。”

桃夭哼了一声,“你是想夸我,还是夸大王?”

“被王后看出来了。”彭仲爽摸摸鼻子,承认道,“臣的确是称赞大王,没有大王的支持,再好的新政也不可能得以实施,大王是臣见过最睿智,最有帝王之才的君主,难道王后不这么认为吗?”

“阿谀奉承。”桃夭白他一眼。

彭仲爽笑道,“不是谁都值得彭某阿谀奉承。”

桃夭没有说话,彭仲爽这人,有才,不像其他士子自命清高,他懂得自己需要什么,然而,也并非什么样的人都能请得动他,让他甘心为之买命,熊赀能收复他,必是让他见了真心。

的确,熊赀的所做所为,不愧为一代君主,一国之君,但是她不想夸他。

“新政本有利,他并非愚人。”

“然。”彭仲爽道,“有君如此,是臣之福,是楚之福,何尝不是王后之福。”

桃夭看着他,又听他道,义味深长,“有夫如此,难道王后不该感到幸运吗?夫君对自己的妻子用情至深,夫君又是一等一的人物,王后不该真心相对吗?”

此言,彭仲爽置心推腹,将她看成当年遇见的那位小姑娘,是真心的关心劝说。

桃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何时认为我不是真心相对?”

彭仲爽笑笑,也不再说什么,有些事点道为止,他朝她一礼,方才退出。

桃夭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突然一阵凉风,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玉瓒与叶姑来到她面前。

“王后回吧,下雨了。”

果真,一道闪电划破了夜间的宁静,一场春雨呼拉拉的从天倾下。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身边的熊赀,或许因为喝了酒,己沉沉睡去,她侧身看他,屋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他的脸若隐若现,看不明白。

就如她看不明白他一样,她都这样对他了,他为何还一如即往?若他是假心假意,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包容她这么久。

感动吗?不感动。

不感动吗?却也感动。

莫明的桃夭心口一抽一抽的痛疼,今后她该怎么办?

忍不住轻轻抽泣了两声,突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她下意识的往他怀里一缩。

“怎么了?”熊赀也被雷声惊醒。

她一窒,又离开半许,“打雷了。”

她听到他闷声笑,然后,他的手搂了过来,“我记得你小时侯也怕打雷,那时也是躺在我的怀里。”

桃夭脸红了。

他吻了过来,在她耳边呢喃道,“你大哭着不睡觉,慧姑怎么哄也不行,不得不来找我……既然睡不着,我也醒了,不如……”他没有再说什么,以行动来表达。

屋外雷电交加,屋内风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