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赀带着桃夭走在楚宫小道上,向她解说着楚宫的殿宇。

这本该是宫人要做的事,被他代劳了,桃夭默不作声,却也一一记下。

二人不知不觉中来到一所小院,这里开满了桃花,花枝从墙头伸了出来。

桃夭好奇,伫立观看。

“想进去吗?”熊赀问道。

桃夭应了一声,熊赀上前推开了院门。

未料有宫人在院中打扫,这么一个偏僻之地。

宫人见大王来了,立即跪在一侧,熊赀挥手让他们退下。

桃夭一眼扫过,小院只有三间屋子,院子不大,很干净,数株桃树种在墙角下,那桃花开得特别艳丽。

桃树下,还有一张石桌。

突然有什么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小儿坐在石凳上……

桃夭缓缓朝石桌走去。

“这是……”

“这是你曾住过的院子。”熊赀在她身边说来。

桃夭身子一僵,她曾住过的地方?

她猛的抬头看向那三间小屋,突然心中被针刺了一般,那么难受。

“可有印象?”

熊赀来到面前,认真的看着她。

“没有。”桃夭回过神,恢复了往日之色,“原来,我一陈国公主便是住在这里?”她眼中有嫌弃之色。

熊赀一窒。

“我以前定是吃了不少苦,才使得君父不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熊赀哑然。

桃夭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出了院子,她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疼痛,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原来潜意识里,她不愿意记起过往。

而熊赀带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她闭了闭眼,此刻还心跳如鼓,熊赀来到她身旁,“想不起罢了,我带你到林苑看看。”

“我不去,我有些累了。”桃夭说道。

熊赀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回去。”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朝椒香殿走去。

但是到了寝殿,独自面对他,她又觉得十分难受,借口昨日未睡好,想休息一会儿。

这话听到那些宫人耳里,别有一番暖昧,熊赀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点破,“你再睡会儿,我回仪元殿处理一番政事,晚些在来看你。”

桃夭终于松了口气。

待熊赀离开,玉瓒才找到与主子单独说话的机会,她扶着主子躺在榻上,桃夭屏退了众奴,叶姑知趣的退到殿外。

“公主,你昨晚真的侍寝了?”玉瓒迫不及待的问来。

桃夭摇了摇头。

“没有?”玉瓒惊讶。

桃夭嗯了一声。

“这……楚王会放过你吗?”

这是什么话,桃夭瞪她一眼。

玉瓒没在意,不解的歪着脑袋,“息侯不宠幸,楚王也不宠幸,公主……”也挺可怜。

她突然看到主子的眼神,立即将话吞了回去,猛的敲打自己的头,“奴真笨,怎能说这种话。”

桃夭叹气一声,“玉瓒,我不仅不能得罪了他,也要与他拉开距离,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耐心没被我磨灭之际,我一定要有所行动,与息关联系上,将息地落于自己的控制之中。”

玉瓒点点头,“奴婢明白,可是要如何与息关联系?”

桃夭想了想,“我会向熊赀提出,每月让息臣入宫向我回报息地之事,既然息地是我的封地,我有权过问查看,只希望来的人是息关,或许,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熊赀提出,去封地巡察,只是这比较困难……”

桃夭边说边思绪着,她缓缓起身,“不过如今最重要的要在楚宫站稳根。”

说起此事,玉瓒双眼一亮,“公主是王后了,又得了印册,公主己经站稳根了,想不到楚王这么快就将后宫交到主子手里。”

桃夭摇了摇头,“这并非一件好事。”

“嗯?”玉瓒不解,“这宫中除了楚王,武后,数公主最大。”

桃夭道,“那只是表面上的,武后将邓姬派来相助,便是分化王后的权力,邓姬代表的是武后,后宫还是武后说了算。”

“那该如何?”

桃夭又笑道,“我并非要与她们争一长短,顺着她们便是,总有一天,我会从这里走出去。”

熊赀来到书房,立即唤公子元觐见。

公子元很快来了,熊赀命令他再调查昨日宗庙断旗之事。

公子元一惊,“大王怀疑有人故意而为。”

熊赀点点头,“如此重大的仪式,寡人不相信有此纰漏。”

公子元想了想,“昨日之事,反应最激烈者莫过于熊章,会不会与他有关?”

熊赀挥手道,“寡人要看证据,若能找到证据,刺客之事也能分晓。”

“喏。臣弟明白……”

二人又谈了片刻,公子元退出后,彭仲爽又进来了。

“大王不好好陪王后,把臣招来做甚?”

彭仲爽便哈哈一笑,“臣还在被窝里搂着美妾呢。”

熊赀瞟他一眼,“除了赵升,还有你敢在寡人面前撒野。”

“非也。”彭仲爽坐下,朝熊赀眨眨眼,“还有一人。”

熊赀先是一愣,忽尔爽朗一笑。

一旁的赵升也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彭仲爽又道,“适才见公子元的背影,大王也招见他了?”

熊赀颌首,将公子元查刺客及断旗一事说了。

彭仲爽捊捊胡须,“大王要为王后讨公道,可是大王想过没有,若真是熊章所为,那么他身后没人支持吗?”

熊赀想了想,“你是指武后?”熊赀摇摇头,“母后不会这么做的,便是她不同意我娶桃夭为妻。”

彭仲爽耸耸肩膀,“臣并非挑拨大王母子关系,这只是臣的一些猜测,就如臣猜测公子元一样。”

他话中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熊赀皱起了眉头,彭仲爽赶紧又道,“罢罢罢,臣以后会帮大王留意他,没有证据之前,臣再也不说这样的话。”

熊赀这才点点头。

彭仲爽又笑了笑,“不知大王将臣招来是为何事?”

熊赀笑道,“自然是好事。”

“好事?送臣美妾?”

熊赀指了指他,“你呀,并非好色之人,却尽说这些轻浮之言。”

彭仲爽嘿嘿一乐。

熊赀正色道,“三日后朝会,寡人会正式下旨,封你为楚国令尹。”

嗯?

彭仲爽顿时惊住,张大着嘴。

封他为令尹?

令尹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相当于中原诸国的相国,是百官之首。

熊赀看着他的表情,调侃着,“怎么,呆了?乐傻了?”

彭仲爽立即将嘴闭上,“臣,臣实在没想到能有此荣幸……大王曾说许臣官职,臣想过,可未想是令尹一职……这,不行,不行。”

“为何不行?”

彭仲爽正色道,“臣是外人,不是楚国宗亲,臣不能挡当。”

熊赀哼一声,“一向不据礼的客卿,也有屈于外人,宗亲之说?”

彭仲爽红了脸,“这……是臣怕没有这个能力,无法做到如斗大人那般。”

“这也是寡人与老令尹相商的结果。”熊赀道,“老令尹心中的人选也是客卿,不满客卿,老令尹对客卿早有调查,如今老令尹年迈,无力再为朝堂效力,而此位又很重要,纵观朝野,唯有客卿可当此责。”

彭仲爽听言十分感动。

熊赀起身来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客卿,寡人将楚国交给你了。”

彭仲爽红了双眼,慎重朝熊赀一拜,“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