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璃一百三十九年,十月初,秋风渐浓,朝霞染红了泗安城的整个上空,经过多日的调理,季老头的伤势总算有所好转。
莫洪川也因抵御外敌有功,赵乾特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莫家也被恩赐迁回泗安城!同年,南周兵败,南周帝于南周帝都丰乐城病逝,南周太子白祈继位。
十月中,莫洪川由渭水转道湘渝护送八皇子赵峥回京,一路声势浩大,惹的两道百姓纷纷退让围观。
华士承立在一侧,莫非坐在上首,面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些天华士承一直跟着太子身后处理着私盐案的事情,押送犯人,四处奔走,今日好不容易私盐案了解,之后的事情也轮不上他插手,不过这次他也是有了功劳在身,皇上还独独点名赐了他校尉一职。
“私盐案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上次也亏了你及时赶到,我们才得以脱险。这一次皇上已经开了金口,让你升任校尉一职,眼下接莲心回京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立时启程,回天厥城,务必将夫人和小姐安全接回京城!华校尉,你可愿意?”
莫非的这番明知故问,让华士承心中一喜,严肃的神色也多了一丝笑意,“末将愿意!”
莫非点了点头,“你如今得皇上重用,这婚事我已和太子殿下说过,等父亲回来后,找个时间,将此事与他言明,锦书自然也会同意!只不过,父亲这边尚算好说,楼尚书那里却是有些难了。”
华士承知他意思,拱手一拜,“末将知道,如今这般,华士承已经感激不尽。只要莫将军不怪罪,待日后,立了军功,再谈婚嫁之事也好说些!”
“你明白就好!下去收拾一下吧,早去早回!”
华士承起身告退,站在门外的莫雨才进来,似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少女,然后凑近莫非耳边小声耳语了一句,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了莫非。耳语之后莫非的脸上已多了些难看,拿出那信看了之后,剑眉更是斜斜而出,挤出深深的川字痕迹,侧目望向少女,动了动嘴角,半响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将那信递给了少女。
少女有些奇怪的看着莫非,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不一会儿,眼眶便是通红,转身就要往外走,莫非伸手拦住少女去路问道,“你要去哪里?”
少女扭头,倔强的瞪着莫非,开口说道:“我要去沽城!”
莫非眼中带着一丝冷意,抓着少女胳膊的手也紧了几分,“天玄子离世的消失已经传遍了各处,天玄子的嫡传弟子贾鹤才也已经入了北羟,你若是去了,你觉得你能活着回来吗?北羟与东璃已是冰火相见,难保这不是他有意将消息透露,故意引你去的!”
少女心中陡然一惊,要真是如此,那洛经年一定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那她就更应该去沽城!贾鹤才何时成了师父的传人,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师父向来不愿掺和天下权事,这个贾鹤才竟然背叛师命,公然支持北羟。北羟一统的天下的野心已路人皆知,又怎么会容得下其他呢!
莫非的话让少女略略思量,悲痛难以言喻。她很想去沽城,很想去看一眼那个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助的救命恩人。看一看那个给了她活路教了她太多让她此生都受用无穷的恩人,这个时候,她若是不去,心中难安!可是去了,难保这不是贾鹤才的诡计。
两人正相持不下,张伯从门外进来,看着少女,眼中也是一红。他也收到了天玄子离世的消息,可他手中还有一封是他回天厥城之时,天玄子特意交给他的一封信,只有在他死之后方可交给拂烟。
如今天玄子终究还是去了,这封信也是时候交给拂烟了。
手中如有千斤重,颤颤巍巍的递到少女面前,“这是门主让我交给你的,你且看看吧!”
拂烟面色灰白,拿着信,打开!信中字迹清晰也十分熟悉!字里行间似是猜到今时今日,句句告诫!信中提及,贾鹤才是经世之才,可惜却不懂得选择良主,此番他死之后,贾鹤才必然会想尽办法对付洛经年与自己。
只有他们除了二人,这贾鹤才才能够安心。祸星已出,天下时局动**,而那个祸星,少女将信收起,那祸星就是她吗?因为她的出现,这片天下才会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吗?
红颜祸水乱朝纲,天妒英才赴黄泉!
她是红颜祸水,那谁才是天妒的英才呢?是洛经年还是赵厚?她又是如何祸乱了天下?这句话的意思,少女参详不透,可天玄子却叮嘱她,切不可相信贾鹤才,也绝不可入北羟地。
这位早已洞悉一切的天下智者,最后的一句警告,拂烟深信不疑。
收起信后,少女终究是在这腥风血雨的冷酷之中成长起来。天玄子的话,她从来不敢不听,这一次,即便她心中已是百般难忍,可最后还是勉强忍住,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精光,利落的将信放进了怀中。
她相信,洛经年一定也和她一样!绝不会做任何冒险之事,让天玄子失望!
莫非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一份冷静与隐忍,成长了吗?少女也总会要成为一个女子,这样的女子真的太过出色,无论是心智还是计谋,完全不输世间任何男子,就像还未出鞘的宝剑,一旦出了鞘,见血封喉!
张伯叹了口气,知她已经忍住了心中的那份冲动与难过。
与少女一同回到自己房中,张伯这才关上门小声道:“门主已将天机门传于年儿,如今天机门也算是陷入到了权利争斗中!丫头,贾鹤才也是可怜之人,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也不要怪他,要怪就怪这时局吧!至于年儿那边,叶良成已经过去了,你若是想要报仇,眼下就有个机会入宫!”
还未从天玄子之死缓过神来的少女,茫然抬头,眼泪这才顺着脸颊无声滚落下来,想来是忍的太久,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天玄子于她,就像再生父母,天玄子的死对她而言该是最难过的!
张伯后面的话咔在咽喉,半响都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