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的侍从们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宁安未曾将福宝放在眼里,可他们却不能不忌惮,福宝是顺帝跟前的传话太监,地位仅次于常广和彭吉,打了他,便等同于惹怒圣上,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定了死罪吗。
宁安见叫不动自己的人,既觉得丢脸又怒气冲顶,“好!很好!你们这群狗奴才,等本公主回去,再狠狠收拾你们!”
说着宁安转身一挥手,一个巴掌就甩了出去,福宝尚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打了一巴掌还不够解气,宁安扬起手接着一个巴掌又向福宝甩了过去,却临空被凌无双紧紧攥住了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你闹够了没有!”
凌无双依旧是以长者的姿态训斥着宁安道,“看来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长进,身为你皇姐,我是该教教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
宁安明显不服,想要从凌无双的手中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就在这时,一个奸细的声音传来。
“ 二位公主殿下请息怒,还请二位公主随老奴进殿。”
外边动静太大,皇后是早就耳闻了的,只不过她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宁安好好教训凌无双一顿,却没想到被教训的反倒是宁安自己,只得让盛勤出去阻拦。
凌无双心里一阵冷笑,皇后这个时候才出面,是怕继续下去,宁安会在她手里吃亏吧,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耐心等着看好戏。
进入栖凤宫后,盛勤却没引着二人去正殿,而是前往了寝殿,凌无双不禁纳闷,好端端的,怎么皇后会在寝殿里见她?
寝殿里,皇后有气无力地斜躺在软塌上,看上去脸色煞白嘴唇无色病恹恹的,请安后,凌无双瞧着她的模样满腹疑惑,宁安却是着急担心。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宁安也不等问清楚状况,反倒斥责起了一旁伺候的宫人,“你们都是怎么侍奉的?母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病了?!”
宫人们哪里敢说出实情,都一个个噤若寒蝉地低着头,不敢吱声,唯有盛勤回应她。
“宁安公主稍安勿躁,老奴已经请太医来瞧过了,娘娘无碍,许是前些日子操劳选秀之事,身子乏累,休息调养几日便好了。”
经过太子得怪病昏迷不醒的那件事,凌无双可不觉得皇后这模样正常,该不会这回她自己给自己下毒,又想找那个“药王”来,给自己开一剂猛药让她做药引治病?这回又是什么?挖她的心肝脾肺肾?还有完没完了?这一招还用上瘾了?
皇后有气无力地安慰了宁安几句,便抬起头来目光森冷的注视着凌无双,凌无双也同样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皇后,只不过她瞧着皇后那死鱼一样的眼神配上她灰败的脸色,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须臾,皇后突然抿唇一笑,“这天下可真是无奇不有,太子妃从天家的儿媳一夜变成了天家的女儿,在我大褚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奇闻。”
皇后这话说得褒贬不明,但凌无双知道她这是在暗讽,皇后不好得罪顺帝,指责他乱了规矩,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只能说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来发泄愤怒。
凌无双倒是无所谓,嘴长在皇后脸上,爱说什么想说什么她拦不住,况且,说了又能怎样呢?能改变现实吗?并不能。
本就是奉顺帝的命入宫来给皇后、太后请安的,凌无双片刻也不想多停留,借着皇后当下这副模样,就寻了个借口。
“既然母后身体乏累,儿臣就不打扰了,母后好生歇息。”
皇后也不打算留她,撇开脸并未回应,凌无双见状便自行退下,跟着福宝就出了栖凤宫。
想到方才宁安打福宝的那一巴掌,凌无双关切地询问道,“公公无碍吧?不若公公先回去歇息,皇祖母那里我自己去即可。”
福宝又岂会不知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引路,凌无双自己能找到地方,她对这宫里又不是不熟悉,只不过既然圣上特意让他引路,初衷便是要借着他替凌无双撑腰,让皇后及太后不便说重话侮辱了她,他怎可渎职?
而且福宝也下定了决心,等回去圣上跟前回禀复命时,他一定要把宁安对凌无双说的那些丑话以及打自己那一巴掌的事添油加醋复述一遍给圣上听,不然他这一巴掌便是白挨了。
“不打紧。”福宝笑答,“今日奴才将公主平安送出宫才是正事。”
“今日公公也是因我才挨了打,要不这样吧。”
凌无双从袖兜里掏出了一个荷包,悄悄塞到了福宝的手中,笑道,“就当是给公公拿去买跌打药酒。”
平日里凌无双每次都会给福宝打赏,但并没有像这次那么多,福宝本想婉拒的,但是看到凌无双不容他拒绝的表情,又瞟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谨言,想到自己帮了谨言师哥那么多次,以后也还是会继续帮他的,也就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说来今日也奇怪,凌无双到仁寿宫时,门口的宫人见到她来,也是将她请去了寝殿,太后躺在**似是在睡觉,太妃守在床侧,显得颇为担忧。
凌无双请安后站在了太妃身侧,太妃不愿叫醒太后,只抬头小声跟凌无双寒暄了两句。
太妃本就不是顺帝的生母,顺帝做什么决定是轮不到她置喙的,她唯一能影响的只有太后,如今顺帝既然已下了诏书封凌无双为公主,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她再不赞同,也已经无法阻止了。
可凌无双关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太后,总感觉哪里不对。
“太妃,皇祖母这是怎么了?”
太后因为腿疾,一贯眠浅,若是平日,早该起了,可当下却昏睡不醒,她不得不怀疑是否是皇后的手笔,而皇后又是为了什么?
太妃很是不安,便没有瞒她,“哀家也不知道,太后这般已经有几日了,嗜睡,没有定时,太医来看过,说太后身体康健,并未染病,恐怕是年纪大了,多有嗜睡的毛病。”
这还真是奇了,皇后是那般模样,太后也是,若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可不信,凌无双当即就想到了梁进,太医院里的老太医她信不过,但梁进她总信得过的,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
“太妃,为了皇祖母着想,惠德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太妃准允。”
“说吧。”
凌无双便将梁进治好了太子的怪病及偏瘫一事说了,太妃曾亲自陪着太后去太子府探的病,亲眼见过太子得偏瘫的,太后也是从太子府回来后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便觉着让梁进来试一试,也不是不可。
由于要医治太子的病,梁进一直都在太子府里待着,如今太子的病大好,原就是要回宫的,没想到会被人传到了太后的仁寿宫给太后看诊,而且又在这里见到了凌无双。
凌无双同太子和离的事早就传遍了晏京,身在太子府里的他更是早早就得知了消息,并悄悄留意着凤仪阁那边的动静,想着见上她一面,交代一下她脸上的疤后续治疗的事情,但一直等不到她,没想到却在太后这里见到了。
当然,正事最要紧,梁进慎重地替太后诊了脉,眉头越拧越深,他探脉良久后,才起身面带愁容地看向了太妃和凌无双。
“如何梁太医,太后她这是怎么了?”
面对凌无双关切的询问,梁进内疚地摇了摇头道,“许是我医术不精,看不出太后有什么异常,太后的身子,从脉象上来看,并无不妥。”
这也就是说太后没病了?不应该啊?
凌无双又想到了皇后,可她总不能让梁进去给皇后诊脉,皇后还不得将梁进千刀万剐了。
皇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凌无双来不及细想,便有宫人来传话,顺帝要见她。
此时贤王、平南伯及韩素英都已经离宫,他们同顺帝之间发生过什么,凌无双不得而知,不过她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
“见过你母妃及皇祖母了?”顺帝一如既往端的是慈父的语气。
凌无双点头应是,便向顺帝探询道,“皇祖母瞧着有些嗜睡。”
顺帝却不以为意,“人老了,多半会嗜睡,你皇祖母素来睡不安稳,嗜睡于她老人家而言是好事。”
这一点凌无双自然也知道,可她就是心中不安,又提到了皇后,“母后瞧着也有些精神萎靡不振。”
顺帝就更是漠然,“许是因为朕斥责了她两句,过几日也便好了。”
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凌无双不好再继续追问,毕竟无凭无据的,她总不能当面向顺帝挑明皇后居心叵测吧?
从宫中出来,见凌无双一直惴惴不安的,谨言便安慰她,“主子不必过分忧虑,宫中有师父的眼线,若是栖凤宫有什么动静,定会及时向外传递消息,无需这般自寻烦恼。”
凌无双知道谨言说的在理,其实她也深思了一番,皇后把自己及太后也搭进去,那必定是在憋大招,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爆发出来,她还有时间去寻找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