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绪?”

顺帝只觉诧异,为何会牵扯到凌绪,他和鹰亲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还未搞清楚,顺帝并没当即答应鹰亲王的要求,而是义正严词地反驳他。

“即便定北侯同亲王有再深的过节,恐怕罪不至死,更何况是在我大褚的地界上,若是要定他的罪,也要根据我大褚的律法来定,还轮不到北蛮来插足我大褚的法律。”

鹰亲王冷笑了一声,“不如由皇帝你自己做选择,到底是把凌绪的命交给本王,还是让宁安公主嫁给虎亲王为妻。”

顺帝哑然,脸色铁青,这鹰亲王还真是目中无人狼子野心,不管是凌绪还是宁安,都不是他乐意看到的结果,凭什么他要选择?他身为大褚皇帝,九五之尊,竟然还会被人这般威胁,而且对方不过是北蛮的王爷,并不是大王。

顺帝跟着也来了气,语气也不再似方才那般平和。

“亲王以为,自己还身处北蛮么?若是朕两样都不选,你能作何?”

敢在大褚的皇宫里同顺帝叫板,鹰亲王必然是心里有底气,原本他也不想同顺帝撕破脸,毕竟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替人办事,事情办好了,剩下的他一概不管,可当下,他的弟弟被人打成了重伤,而这个人,竟然是老定北侯凌述的独子凌绪,新仇旧恨一起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债子偿,若是顺帝有心要包庇,那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莫非皇帝想宣战?”

鹰亲王这般挑衅的话说得铿锵有力,阴狠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吓得太子脑袋一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殿下之人。

顺帝也没想到鹰亲王竟然因为个人私下的纠纷,就把事情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高度,这便不再是小事,更何况当下凭蒋张两家的实力,不足以同北蛮大军抗衡,态度当即便软了下来。

“亲王言重了,朕只不过想同亲王心平气和地谈判。”

面对顺帝的服软,鹰亲王却不给情面,严词拒绝道,“不必谈判,本王就在驿馆里等着,若是明日本王见不到凌绪的人头,或者宁安公主的送亲队伍,皇帝就等着我北蛮下战书吧!”

说完鹰亲王也不看顺帝的脸色,转身带着自己的随从耀武扬威地走出了大殿。

顺帝当真是被鹰亲王气得够呛,就连北蛮王见了他都要给他留几分薄面,这鹰亲王却是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士可杀不可辱,莫名又让他回想起了同鹰亲王的那些成年旧事。

顺帝正在气头上,太子也不看他的脸色,神情担忧地向他乞怜道,“父皇,您该不会要把宁安送去北蛮那种地方吧?她会死的!”

顺帝又何尝不知道北蛮那种地方,定会让从小便锦衣玉食惯了的宁安水土不服,若是在那样的地方染了病,没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医治,命都保不住。

“你闭嘴!”

顺帝狠狠瞪了一眼太子,颇有些怒其不争,“方才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跟死了一样,现在你又活过来了?”

鹰亲王那阴毒的气势如此吓人,太子哪里还敢开口说话,可又不能让父皇觉得他窝囊,只能捡着奉承人的好话讲。

“儿臣只不过见父皇英明神武,气势不输那鹰亲王,所以儿臣不敢拖父皇后腿给父皇惹麻烦。”

瞧着太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顺帝愈发烦躁,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东西,而且还让这东西当了储君!

“你还知道自己只会惹麻烦?!”顺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冲太子怒吼一声,“还不滚回你的太子府去!继续禁足!”

太子只觉委屈,他锋芒毕露要被骂,他谦和礼让也要被骂,也不知父皇是怎么了,哪儿哪儿都看他不顺眼,近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心里抱怨归抱怨,太子也只能听从顺帝的命令,缩头缩脑地乖乖在宫人的簇拥下返回了太子府。

顺帝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气息不稳地大喘了几口气,才将怒火平息下来,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鹰亲王年少时便蛮横不讲理,如今都年纪一大把了,不仅不收敛反而更甚!回想起当年差一点就要遭受**之辱,顺帝的手掌紧握成拳咬牙切齿。

那时的他还只是父皇跟前的皇子,养在太妃名下,太妃得宠,他和镇南王也深得父皇喜爱,所以父皇召见北蛮使者时,他和镇南王都陪伴在侧,只不过大人们商量两国政务,而孩子们则是在一处玩耍。

北蛮民风开放,皇宫里也一样,鹰亲王当时对太监很好奇,就命人将伺候在顺帝身边的常广捉了去,扒了他的裤子,见到他真没有男人那玩意儿便肆意调笑,还让人捉来了狗,在常广**摸了蜂蜜让那狗去舔,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常广本就有一身好武艺,若不是为了主子着想,他早就把人打趴下了,何故这般任人凌辱,而顺帝被鹰亲王的手下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广受辱。

不仅如此,鹰亲王觉得让狗去舔常广**还不够过瘾,还要用刀子去割他剩下的肉,顺帝大叫着让他们住手,那鹰亲王说只要他肯从他**钻过去,就饶了常广,顺帝咬牙切齿,但为了救常广,还是慢慢向鹰亲王的**爬去,好在镇南王及时请来了父皇,这才幸免于难。

顺帝痛恨北蛮,早就想狠狠修理北蛮一顿,甚至想将他们直接吞并以绝后患,当年凌述的出现不能不说是上天的恩赐,有他在边关驻守多年,北蛮将士闻风丧胆,不敢轻举妄动,只可惜,他就犹如流星一般,璀璨过后便陨落了,如今他的儿子凌绪——

既然北蛮已恢复了元气,他就必须未雨绸缪,蒋家和张家私心太重,在同北蛮抗衡时,定不会拼尽全力,毕竟他们也在防着他,怕他哪一天对他们动手,所以肯定都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而凌绪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决不能出事。

“来人。”

常广立即上前一步,恭候在主子身侧,只听顺帝吩咐他道,“传凌绪入宫,另外,派人去打听打听,凌绪和鹰亲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炷香之后,凌绪行色匆匆的赶到了御书房,方才他已经从妹妹口中得知,昨日自己招惹的那两名北蛮人是两位北蛮的亲王,自己可算是闯下了大祸,如今顺帝召见他,若不是为了他上任的事那便是为了这两位亲王,所以心里七上八下格外忐忑,要是昨日他在出手前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何至于将人打成猪头,顶多给那人一点教训让他丢脸。

御书房里,顺帝神色不明的低着头在写字,凌绪也瞧不见他在写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地跪着,耐心等待顺帝发话。

过了半晌,顺帝终于搁笔抬头,却将御案上的字揉作一团,冷不丁地就向凌绪扔了过去,将好砸在了凌绪的胸膛上,又反弹出去滚落在地。

凌绪吓出了一身冷汗,顺帝虽然面无表情,又低下头继续写字,可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他对自己颇为不满,看来这次被召入宫是因为北蛮那两位亲王的事了。

思及此,凌绪的心里愈发不安,妹妹说他这次去边关上任的事恐怕会耽搁,甚至作罢,他很不甘心,凭什么敌人都骑到头上撒野了,自己还要忍辱负重?

凌绪情不自禁地握拳咬牙,却听御案后砸来一句带着嘲讽的斥责,“怎么定北侯,对朕有所不满?”

“臣不敢!”凌绪连忙匍匐在地告罪。

“不敢?”顺帝瞧着他害怕的模样一声冷笑,“你能耐大了,连北蛮的亲王都敢打,还把人家打成了重伤,你会不敢?”

既然顺帝什么事都知道了,凌绪也不好再替自己喊冤,毕竟人是他打的,他也有错,只能诚心忏悔道,“臣事先并不知晓对方身份,如今得知,也是悔不当初,不该那般冲动。”

“现在才晓得后悔?晚了——”

厉声说着,顺帝绕过御案走到了凌绪跟前,俯视着他道,“你可知你父亲同鹰亲王及虎亲王本就有杀父之仇,如今你又出手伤了虎亲王,人家想要你的命,你说朕,到底该不该给?”

凌绪这下才晓得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可他还不想死,他放不下娘和妹妹,他还没有娶亲。

“臣求陛下开恩!臣还不想死!”

这话说得直白,人人都有求生欲,只不过要看为了什么而求生,顺帝带着戏谑的口吻,淡淡地问他道,“若是朕要你死呢?”

凌绪后背一凉,当真被顺帝的这句话吓个半死,但理智告诉他,顺帝不是昏君,他不会滥杀无辜,他还有机会替自己辩解。

这么想着,凌绪干脆直接将自己心底的话都道出,“陛下,君要臣死,臣自然心甘情愿赴死,但是陛下,臣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的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这般屈辱的死在敌人的**威之下!”

“你说的没错!”

顺帝忽而蹲下身,平视着凌绪道,“既然你已身无大碍,明日便启程动身前往北骑军中吧。”

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凌绪一脸懵地看向顺帝,因为俩人凑得太近,他不敢再继续直视顺帝,只得慌张地低下头,可心中的不解让他忍不住问出口。

“陛下不是该治臣的罪么?若是臣就这么一走了之,陛下该如何向北蛮的两位亲王交代?”

“这不用你操心。”

顺帝威严冷厉地盯着他道,“你方才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么?你可以死在战场上,但决不能死在敌人的**威下,朕,为何要给他们交代?”

看到那么硬气的顺帝,凌绪的心也随之被鼓舞,这是他要追随的王,他脚下的土地,也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国。

凌绪眼中激奋的光芒掩藏不住,顺帝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跪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凌述,同样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凌述和凌绪这对父子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顺帝有一瞬间恍惚,他仿佛听到了当年凌述在他耳边承诺下的豪言壮语。

“陛下,臣定不辱命,誓死,捍卫您和我大褚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