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氏赶到寺庙前院时,正好瞧见凌绪同两个北蛮装扮的男子缠斗在了一起,即便凌绪武艺再高强,但他伤未痊愈,又以一敌二,同时和两个身手不差且身材魁梧的男子对抗,他并不占优势,就在几人打得难分难舍之际,忽见寺庙方丈归元大师翩然落在了几人中间,将两方隔离开来,这才让打斗平息。
“各位施主,有话好好说,何必在老衲的这间小庙里动粗。”
归元大师的话,让凌绪脸上挂不住,他本不想在寺庙里动手的,奈何这对北蛮的兄弟咄咄逼人,揪着他不放,非要逼他出手。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他不过是忙着去寮房找母亲林氏,没注意到宝殿里走出来一个人,由于脚步太快,就同那人撞了一下,他正要道歉,那人却蛮不讲理地用力推攘了他,待他看清对方是北蛮人,心里的火气克制不住地就冒了上来,北蛮人同他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连带着寻常的北蛮商人在他眼中,也是该死的。
他将已到嘴边道歉的话又咽了回去,怒目而视那北蛮人,却被那人呛了一句,“看什么看,小畜生!”
听到这话凌绪哪还能忍,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那人的领子,但对方身材魁梧,即便凌绪的身量在大褚人中不矮,同那北蛮人也堪堪只能平视,自是无法将对方拎起来。
这时的凌绪还不想同他打架,只是怒视着那人吼了他一句,“嘴巴放干净点!”
谁知另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北蛮人从宝殿里走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挥起拳头就向他打来,幸好凌绪躲闪及时,没有挨了那一拳,但两个北蛮人却不讲武德,联手出招对付他。
当下有归元大师插手解围,双方总算是停了手,只不过都有些不服气,特别是凌绪,愈发恨北蛮人。
随着人越聚越多,不仅蒋氏姐妹俩在一旁焦急地观望着,就连林氏和蒋老夫人都来了,凌绪瞧着这状况,心下一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你们大褚人以礼仪之邦自居,却依然有那么无礼之人。”
明明是那年轻的北蛮人先蛮横不讲理,这会子反而倒打一耙,只可惜当时的情况只有凌绪和他才知晓,旁人听了这话都看向了凌绪,仿佛挑起事端的人是他。
凌绪的性子向来倔强,最见不得别人向他挑衅,不由回怼了一句,“同野蛮人打交道自然也要用野蛮的方式。”
“操你娘的!你说谁是野蛮人!”
那年轻的北蛮人被凌绪一激当即破口大骂,“今日老子就让你这杂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说着就要再出手教训凌绪,却被年长的北蛮人给拦下,他沉声问归元大师道,“我们兄弟俩千里迢迢从北蛮来瞻仰大褚的风采,虔诚地跪拜大褚的神明,大褚的民众就是这么待客的?”
“阿弥陀佛——”
归元大师双手合十呼了一声圣号,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来者即是客,二位施主既是我大褚的客人,也是我香山寺的客人,招待不周,还请二位施主随老衲入上房一坐。”
有归元大师从中调解,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可那年轻的北蛮人还想找茬,抱着双臂仰着下巴倨傲地盯着凌绪道,“大哥,我们可不能就那么轻易的放过了那杂种,一定要让他尝一尝招惹我们北蛮人的下场!”
凌绪握紧了双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若不是当下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他定要打得眼前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满地找牙!
年长的北蛮人回头怒嗔了一句,“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以为还跟在家里一样,容得你胡来?”
那年轻北蛮人却不屑嗤笑,“怕什么?就算是他们的皇帝老儿站在老子面前,老子也要让他跪下来叫老子一声祖宗!”
这话说得极其侮辱,打顺帝的脸就等同于打了大褚千千万万百姓的脸,这北蛮人如此狂妄嚣张,凌绪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飞身而起一拳就冲着那年轻北蛮人的脸狠狠揍去。
由于凌绪是猝不及防的出手,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年轻北蛮人的下颚处,当即打得他向后一倒,两颗后槽牙就伴着血水从他口中飞了出来。
那年轻的北蛮人躺在地上只觉脑子嗡嗡作响,神志不清,年长男子见状挥拳就向凌绪打去,却被归元大师挡住,俩人缠斗起来,凌绪见时机正好,反正他已经把人打了,再痛揍他一顿也无妨,于是脑子一热,骑到那年轻北蛮人身上,挥起拳头左右开弓,才几拳下去就把他打得鼻血横飞,脸肿成了猪头,还是林氏的一阵叫喊声,才喝止住了他。
“绪儿别再打了!”
林氏大惊失色地冲到凌绪身旁抱住了他的胳膊劝他道,“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凌绪愤怒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顿觉身心畅快,他早就想痛扁北蛮人一顿,这回总算是让他逮到了机会,就算闹到府衙去他也不怕,毕竟是北蛮人挑衅在先!
年长的北蛮人见自己的弟弟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自己半点优势也不占,便不再同归元大师纠缠,收了手飞扑至他弟弟跟前,吃力的将已经被揍晕过去的人扶了起来,红着眼怒视着凌绪,咬牙切齿地问他。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凌绪又不傻,明白这人是想将来找他寻仇,便不应他,而是委婉地回道,“大褚人。”
那北蛮人冷冷一笑,“无碍,我自有办法搞清楚你的身份!”
说完就背起了他弟弟,将人带离了香山寺。
归元大师望着两人的离去的背影,又白又长的眉毛微微皱起,看向凌绪时双手合十在胸前呼了一声圣号。
“阿弥陀佛,施主恐有大难临头,还望施主今后多加小心。”
凌绪恭恭敬敬地向归元大师行了一礼,方才若不是他拦住那年长的北蛮人,他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将那狗娘养的胖揍一顿,心里对归元大师很是惭愧。
“多谢大师提点,也多谢大师方才出手相助,是在下给大师惹了麻烦。”
归元大师满目慈悲地看了一眼凌绪,没有再多言,转身在两名小沙弥的簇拥下向僧院走去。
林氏心里还在后怕,看来因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才没有遇到一件好事情,也不敢继续在香山寺里待下去,于是拉着凌绪一同去向身后的蒋老夫人道别。
蒋老夫人一脸关切地打量着凌绪询问,“真是没想到今日会闹这么一出,侯爷没有伤到哪里吧?”
见蒋老夫人这般惺惺作态,再想到寮房里的邓咏志,林氏就更是来气,可表面上还得维系着平和。
“老夫人不必担心,若是他伤到了哪里,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
凌绪也跟着报了声平安,“请老太太放心,晚辈无碍。”
不等蒋老夫人再废话,林氏先抢白道,“这天不早了,我们这就下山了,老夫人不必送。”
说完就拉着凌绪头也不回地向庙门口走去,也不去看蒋老夫人脸上是什么反应。
凌绪倒是头一次对他娘感到惊讶,以前他从未见她做出过这般失礼的行为,不免觉得奇怪。
待俩人沿着石阶下山时,凌绪才开口问道,“娘,您方才和蒋家的老太太在寮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就连凌绪都瞧出来了,林氏更是感到丢人,可她又不好直说,她总不能对儿子说蒋老夫人给她找了个相好,想让人家当他的继父吧?只怕凌绪当场就要冲回去找人家的麻烦,于是只好转移了话题,伸手狠狠地揪着凌绪的耳朵责备他。
“娘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不要那么冲动,方才要不是我拦住你,你是不是打算将人打死?”
凌绪口中喊着疼,可怜巴巴地向他娘求饶道,“娘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我也是气不过才出手揍的人,谁让他们那么嚣张,本就该受点教训,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大褚人好欺负。”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林氏的心里就是感到不安,可再不安又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只能回去找芮晗想想对策。
想到这里,林氏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捏凌绪的耳朵也愈发用力,捏得凌绪哇哇大叫起来。
“娘啊!娘!您轻点儿!我的耳朵都要被您拧下来了!”
林氏却气势不减,撒手放开凌绪的耳朵,又狠狠向他的肩膀捶了一拳,嗔怪他道,“我给你相中的姑娘你瞧不上,让你挑!我看你挑到最后你能挑到个什么样儿的!你知不知道蒋家在打你的主意?以后见了蒋碧颜你给我躲得远远的,听见没有!”
凌绪捂着自己的耳朵很是委屈,怎么这事儿也怪他,遇不到心仪的姑娘那是月老不得劲儿,关他什么事,更何况妹妹早就提醒过他要远离蒋碧颜了,不止蒋碧颜,还要远离所有蒋家人。
纵有委屈想诉苦,可话到了嘴边,凌绪又觉得说了还不如不说,不然又要挨娘的一顿骂,于是万语千言最后就化作了一句。
“是,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