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松的小聪明,凌无双委实无奈。

“不用你做大罗神仙,大罗神仙是这张药方,你只要按着方子抓药就行,你要这么没出息,那我另请高明,反正这么大的功劳,到时候皇上定然有赏赐,这么好的事情,你不要,别人还抢着要呢!”

这一张药方是上一世江淮大疫扩散至全国之际,经过药王之手而名扬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家家户户都按那药方去抓药,随后奸商垄断药材哄抬药价,若不是后来顺帝下旨举国药材充归国库,那些奸商怕分文捞不到才降了价偷偷急售药材,恐怕疫情还要再拖上个一年半载。

“那你要我怎么做?”

韩松又不傻,能用得上这方子的时机,必然是一场瘟疫,可现下大褚一派太平景象,除了江淮大雨连绵一直未见雨停的迹象,雨水已淹没了不少农田,大有淹没村子之势。

凌无双决定不再同他绕弯子,坦白道,“我要你跟着敬王一同前往江淮赈灾。”

其实不用凌无双提要求,韩松也是会去的,毕竟他心系敬王的安危,可不能让他在江淮出什么意外。

想到敬王立了大功从江淮返回京都时的荣耀,韩松果然开始心动,从凌无双手中一把夺回药方,却依旧嘴硬,“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药方这么厉害,等我先琢磨琢磨,过两日再答复你。”

待韩松转身走远,凌无双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每一步的谋划,都要思虑良多,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可当下还只是开始,以后的路会愈发艰难。

就在此时,谨言从她身后走了过来,见她如此疲惫,劝她道,“主子回屋歇息会儿吧。”

凌无双回过头,正好瞧见凌绪在不远处的墙角钻狗洞,竟做些不成体统的事情,本来还担心他身上有伤,但是知道他就是这么混的性子,一天不动就皮痒,也就随他去了。

“我不累。”

凌无双抬眸看向谨言,又想到了宫里的白茹云,微微皱起眉头吩咐他道,“去备马,送我入宫去出云殿。”

哪知谨言却不听她的吩咐,猛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吓得她失声惊叫出声,“谨言,你这是作何?快放我下来!”

“宫中明日再去也无不可。”

谨言自作主张,露出了他少见的霸道,并一脸关切地叮嘱她,“主子这些日子过于费心操劳,还是乖乖回房休息去吧。”

靠在谨言略显灼热的怀中,凌无双只觉面颊滚烫,也不知为何,上一世她明明多次被他这样抱着,在危难之中,在水火之中,他抱着她一路走过,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坚实的胸膛,每每靠在他怀中,她就感到心安,可这一世,她虽然安心,可心脏也在胸腔中狂跳不止,久久难以平静。

她说不清自己对谨言到底怀有怎样的情愫,可理智却告诉她,不管是什么情愫,都决不能是男女之情,因为他们,并无可能……

江淮的灾情刻不容缓,五日后敬王就带着他亲自点下的三位朝臣同他随行,由他们一道送去的,还有朝廷拨下来的粮食及赈灾款。

原本朝堂上并没有那么顺利,在敬王提出要亲赴江淮赈灾时,太子一党为了让太子解禁,力推让太子主持赈灾一事,好在顺帝英明,相较于在治水一事上什么也不懂的太子,敬王明显更合适,毕竟,光是他上奏加固堤坝修泄洪渠的折子,就堆了高高一摞,且一看便知是翻阅了无数典籍后才拟的折子,不仅如此,他还隔三差五的就要在朝堂上提一回此事,之前顺帝还不屑一顾,觉得老三是闲来无事可做,杞人忧天,可如今的情况证明,老三的未雨绸缪是对的。

顺帝就这样把赈灾一事交给了敬王,并对他点名要的三位朝臣无异议,又着户部拨了款项及粮食,着工部拨了人,而他最担心的却也是敬王,此去路途遥远不说,还极有可能在半路上遇上山洪,即便平安抵达,若是堤坝泄洪不利,河口决堤,那也是万分凶险,就算侥幸活下来,大灾过后便是大疫,那还是九死一生。

想到自己的儿子极有可能出现意外无法平安活着回来,顺帝的心里难免沉重,再想到老三是为了稳固他的江山才自请去赈灾,他内心的愧疚变得难以附加,这么多年来,他对老三的嫌弃、漠视、偏心,都成为了鞭笞着他内心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得他心痛不已,他亏欠了老三太多,若是这次他能平安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敬王哪知他父皇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却是没出息的在想这一路上终于可以和他未来的老丈人朝夕相处拉近关系,距离他抱得美人归的那一日又近了一步。

城楼上,两个人影远远目送着赈灾队伍浩浩****自晏京出城,凌无双难免有些担忧,敬王在江淮的境况不是她能完全掌控得了的,距离太远变数太多,她只希望敬王这一路能逢凶化吉,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双手合十向上苍祈祷,愿他平安归来。

谨言在一旁瞧着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自是希望敬王能好好的,只不过,她都未曾为他祈祷过,他也想,经常被主子放在心上挂念。

韩松跟着敬王走了之后,韩素英也回了伯府,侯府一下子就清冷下来,凌绪的贴身小厮君宝不似韩松那般没脸没皮,凌绪只觉得他无趣,回想着同韩松之间的闹腾,如今又喝着他留下的补药,还怪想他的,毕竟难得遇到这么个和他臭味相投的人。

不日他也要远赴边关上任了,趁着还留在府中的日子,他就想多陪陪他母亲和妹妹,可妹妹不在家,他询问了林氏的意见后,便打算陪她去香山寺上柱香,顺便求菩萨保佑他在边关的日子能平平安安,不让母亲和妹妹担心。

林氏如今不必在家装病,再加上已许久未出门,便应了凌绪的提议,俩人在白嬷嬷及君宝的陪同下搭了马车就前往了郊外的香山寺。

寺庙位于半山腰上,马车沿着山路到了庙门口,还要攀爬一段石阶才能抵达寺院,由于来得时辰已不早,赶早来的香客都已下山,寺院里颇为冷清,只见到宝殿外头有一名僧人在扫着地上的落英。

林氏及凌绪自备了香烛,上香后就在寺庙的各个殿里拜了拜,林氏自是求菩萨保佑她的一双儿女平安无忧,万事顺心,凌绪则是祈祷菩萨保佑母亲和妹妹身体健康,保佑自己能早日在边关建功立业,顺便求菩萨给他指个媳妇儿,他都一把岁数了,还没遇见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姑娘。

两人正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祷,忽而听闻身后传来嘈杂的动静。

“咦?这不是定北侯和老夫人嘛?”

林氏及凌绪均回头看去,却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夫人以及两个正值芳华年纪的小姐跨过门槛,进了宝殿。

来人是蒋国公府大房的大娘子孙氏,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的,是嫡长女蒋碧岚以及庶女蒋碧颜。

凌绪对蒋碧颜可不陌生,上一回还差点被蒋老夫人乱点了鸳鸯谱,因为他的口误导致坊间一度流传他好男风,好在这样的传言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下去,如今早被人淡忘了。

别人忘了凌绪可没忘,不仅如此,他还牢记着妹妹叮嘱他离蒋碧颜远一点,蒋家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面对蒋碧颜投来的暧昧目光,凌绪本来想当作没看见,直接无视,可蒋碧颜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露出毫不遮掩的爱慕,半点姑娘家的矜持也没有,叫凌绪极度反感,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林氏并未察觉到异样,依旧同往常一样和孙氏寒暄道,“蒋大娘子怎么今日也来敬香,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

“可不是嘛。”

孙氏悄悄瞄了一眼凌绪,凑近林氏笑道,“听闻你前些日子病得有些重,近来可大好了?”

林氏不明白孙氏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她素来少于参加宴会,同京中各府的交情也淡,所以她装病在家时,并没有人前来探望,除了韩素英及宫中派来传她入宫的宫人。

疑惑归疑惑,林氏也还是温和地回应她,“已好了大半,还需调理些日子,在家里躺了几日,憋闷得紧,才想着出来散散心。”

孙氏当即喜上眉梢,有些一惊一乍地大呼,“哎呀那不正巧了,我们家老太太也是待在家里闷得慌,才到这寺里来住着,天天吃斋念佛,不若夫人同我前去见见老太太,陪她说说话也好。”

林氏没想到蒋老夫人竟然也在庙里,但想到近些日子才发生的事情,她仍然有些后怕,担心自己要是在蒋老夫人面前说错了什么话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又要招惹些是非,只能找借口推脱。

“这就不必了吧,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说完林氏就迈步要往殿外走,孙氏却又挡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路,脸上堆着笑,“嗨,说两句话哪里就耽误你的事了,走吧走吧。”

见孙氏的手已经自然地挽住了自己的胳膊,林氏无法再推脱,正欲叫上凌绪一起,却被孙氏劝阻道,“我们长辈们说话,他们小辈就别凑热闹了,放他们自己去玩,无拘无束岂不更好。”

理是这么个理,林氏担忧地看了凌绪一眼,见他点头向她示意放心,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被孙氏硬拉着往寮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