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皇后及太子心中有多么暗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虽然匪夷所思,可他们也不得不相信真是敬王召来了那只凤凰。
“翊儿,你过来——”
即便顺帝不肯承认,他却是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千真万确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将一只活生生的凤凰召唤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老三是真龙,他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是凤凰转世。
极少见到顺帝对自己露出关切的目光,敬王有些紧张的来到顺帝身边,太后更是将他从头到脚从新打量了一遍。
“翊儿是个好孩子。”太后有力地握住敬王的手,终于笑了,“今日你替哀家解了凤凰泣血的诅咒,让凤凰得以浴火重生,让大褚能够幸免于难,是大功一件!”
“孙儿受之有愧。”敬王不敢贪功,忙将这一切神迹都归到了太后的身上,“是皇祖母您凤命呈祥,才会在您的寿辰上召唤出凤凰。”
说着他看向顺帝略显担忧道,“父皇,儿臣也不知那大凶之兆是否已破解,这将来之事儿臣无法预知,希望父皇切莫怪罪。”
敬王话里的意思顺帝怎会不懂,这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准,若是出了什么天灾人祸,可怪不到他头上。
“朕知道你已尽力——”
说着顺帝轻轻拍了拍敬王的肩膀,看了一眼夜空后,又看向低着头露出一脸愁苦之相的平南伯,只得叹了口气道,“只愿天佑我大褚,福泽万年。”
不远处,凌无双悄悄抬眸看着眼前这一幕,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这次寿宴的计划还算圆满,只是苦了在怡乐宫外拉着风筝在宫墙上狂奔的谨言以及替他监守放风的凌绪,若非有他们俩配合,还真不好圆满完成这个计划。
她再扭头看向太子及皇后,两人皆是气得眼红,气就对了,以后还有很多气要让他们受着,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太后的寿宴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赴宴的官员及家眷出宫之时,那心里真可谓五味杂陈,短短的时间内就经历了如巨浪一般的情绪起伏,当下既心有余悸又神色激动。
今日最风光的人莫过于敬王,恐怕往后只要有人提起凤凰,就会想起敬王来,他可是个亲自召唤出凤凰来的神人,等到了明日,他的传言就该传遍整个大褚。
相较于敬王的风光,太子则是挫败得灰头土脸,顺帝已经发话,命他回太子府继续禁足,皇后本想替太子求饶,可她才刚开口没说两句,就被顺帝奚落了一顿,让她回宫自省。
凌无双带着珍珠红玉悄然离开,今夜她不回太子府而是直接去侯府,省得太子找她麻烦,刚走出怡乐宫,就见到不远处似是敬王的马惊扰了一辆马车,正在给车里的人赔礼道歉,而马车里的人正是乔氏母女。
敬王身份尊贵,乔氏母女当即下了马车同他行礼,即便夜色里灯光昏暗,也听不太清楚他们的谈话,凌无双还是瞧得出,端庄大方地站在乔氏身侧的陆清心似是略微羞涩,而敬王的举止也透露出一股子局促,这俩人看对眼了?
见自家主子趴在车窗上笑得娇憨,谨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敬王已经同乔氏母女俩告辞,而后身姿潇洒的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打马而去。
刚收回目光,凌无双就发现谨言正笑看着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也在发亮。
“你笑什么?”
虽然她喜欢看谨言笑,可他这笑来得似乎不太正常。
谨言依旧笑容不减的回答她道,“等主子完成了当前的大业,想必今后以冰人为业谋生也是不错的。”
这是在揶揄她适合当媒婆吗?谨言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等凌无双撒气,谨言已知趣地跳上了马车,驾着车往宫门驶去,行不久,就遇到守卫皇宫的御林军查验官员及家眷的马车,天家宗室是不必排队查验出宫的,走的是另一道门,凌无双只能掀开车帘,望着正在宫门职守的凌绪,并不好上前同他搭话。
凌绪体形高大精壮,穿上一身铠甲愈发显得英武不凡,见他查验的那户官员家的小丫鬟们盯着他发花痴,凌无双的心口有一丝郁结,自家哥哥那么好的一棵白菜,可不能再让别的猪给拱去,然而凌绪身在宫中,只怕是麻烦会更多,怎么也躲不掉的。
回侯府的路上,马车微微晃动,珍珠及红玉坐在两旁为凌无双端茶倒水,揉肩捏背,她则是手指轻敲着凭几,思量着皇后及太子遭受今日的打击后,必然要开始反击,即便皇后没有证据,可既然认定了凤凰泣血与她有关,就一定会对付她,顺帝近来对她器重,皇后不便动她,就只能动她的母亲和兄长,而只有在宫里,皇后才最方便行事,那么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并不难猜到,需提前做好防备才是。
至于敬王,皇后及太子想要对付他,不外乎从前朝及后宫两方面入手,前朝自然是找他的污点弹劾,即便没有污点也要找些事情栽赃到他头上,而后宫,便是他的亲事了,由皇后介入并包揽他的婚事,给他找一个身份地位匹配却不对盘的怨侣,搅得他终日不得安宁,同时又能做皇后及太子的眼线,时时刻刻替他们盯着他,这样的人,仔细想来京中的贵女能相符的也没有几个。
呵,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皇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给自己找麻烦却有苦说不出的吃瘪模样了。
突听车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并在车旁停下,接着便传来一个嗓音清亮的男声,“太子妃请留步。”
凌无双掀开车帘一看,外头的人她认得,是贤王的护卫青衣。
不等凌无双发话,青衣翻身下马向她行了一礼道,“我家主子请太子妃到后面的马车一叙。”
闻言,凌无双向车后看去,只见一辆青幄马车隐在了路边的一条巷子里,只微微露出个车尾。
不用想也知道,贤王找她,定然是为了藏书阁里她撞破的那件事,方才在宴会上俩人一直没有机会说话,这会子贤王大概是想跟她好好谈谈。
凌无双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不见又显得她拿架子或者别有用心,其实说开了也好。
这么想着,在珍珠及红玉担忧的目光下,凌无双下了车,谨言自是要跟着她的,以免有什么不测,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看到贤王找自家主子,特别是一想到那晚主子看贤王的眼神,他就浑身不顺畅。
贤王府的马车比不得太子府的华丽,却是素雅别致,马车里还燃着淡淡的沉香,凌无双刚钻进马车,贤王就拱手向她行了个礼,雕花小桌上已经备好了茶。
“皇嫂,恕子华冒昧,请你来深夜秘谈实属无奈之举。”
子华是贤王的字,他这般说也就是不拿她当外人,是真心与她相交,既然他有意示好,她也不能不领情。
“贤王多虑了,既然贤王有意在这半道上差人拦下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对我说?”
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贤王垂下了眼眸欲言又止,粉嫩的薄唇轻轻一抿,纤长的睫毛在他光滑的脸颊上投下了一道暗影,凌无双不得不暗叹,司马家的皇室血脉就是如此优良,皇子们个顶个的都长得俊美,若单看长相不论人品,就连太子司马晔,也是出类拔萃的,可一个人的内心丑恶,长得再好,也还是丑的。
凌无双见他犹豫踌躇,也不逼他,反正她不急着回去,端起茶盏就细细品,等贤王又给她斟了一杯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素英相识于幼年,那时候她随她母亲肖氏入宫,我母妃同肖庶人,也就是当年的肖贵妃常有往来,我们日久生情,曾约定要相守一生,可谁知后来,肖庶人出了那样的事,素英及她母亲无端受牵连,我母妃也不肯再让我同她有联系。”
原来是遭人棒打鸳鸯,有情人未成眷属,凌无双心里虽有几分同情,可既然俩人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固守执念,放下过去各自安好岂不是对双方都好。
道理大家都懂,可说出来又有谁人肯听,凌无双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叹了一句,“贤王妃何其无辜,她若是知道你们这段往事,恐怕会很为难吧。”
可贤王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贤王妃大度,在我迎娶她进门之前,我已与她言明,我心有所属,此生,只爱那一人,可她却并不介意,惟愿能同我相敬如宾,不负夫妻之名。”
这样的情形,莫名让凌无双想起了自己,她和太子,可不就是这样的夫妻,只是,他们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大概皇室就是这样吧,即便身份再高贵又如何,自己的亲事不仅身不由己,还充斥着利益与算计,竟是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替你做什么呢?”
凌无双明白这世上不会有无端的友善与信任,更何况她与贤王并不熟。
贤王的指腹在茶杯口摩挲了几下,凝视着凌无双的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想请皇嫂帮我一个忙,若是事成,子华任凭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