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定北侯府,家里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有安生这个活宝及兰草这个小丫头在,整天哄得林氏心情愉悦,就连以往被凌绪折磨得死气沉沉的君宝也开始恢复生气。

由于不懂拳脚功夫,君宝常被凌绪嫌弃和捉弄,俩人从小就是一块儿长大的,君宝比林氏还要替凌绪操心,还被凌绪取了个外号叫“宝嬷嬷”,干啥都不愿带上他,若不是凌绪有时候出远门需要有个人伺候,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叫君宝的长随。

凌无双刚踏进家门就见凌绪穿了一身短打正准备出去,还想叫上她身后的谨言一起,想也知道他又要去设擂台,凌无双只好拦住他。

“哥哥且在家里等着吧,待会儿北衙就该来人了。”

“御林军?”凌绪一脸茫然和惊骇,“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可我又没犯事?之前那几个找麻烦的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更何况御林军也管不着我这事儿吧?”

凌绪设擂台这几日也并非一帆风顺,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来惹事,先是一个得了绝症的,差点就被他失手打死,好在有看热闹的韩松当场给人做了诊断,赖不到他头上,随后又有不少像是得了失心疯的人,不要命的往死里打,若不是他功夫不错,又有太子妃的名号在背后震慑着,定然要吃了他们的亏,总归一切是有惊无险。

凌无双早就知道太子及皇后会找事,就凭几个地痞流氓就想让凌绪惹上官司,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来抓你的。”凌无双顿觉有些好笑,她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怂了,也不再逗他,笑道,“你的上任书就要到了。”

“上任?去哪儿上任?”

面对凌绪的追问,凌无双懒得再理他,省得他拉着她问个没完,就直白地告诉他一句话,“你听我的,乖乖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就这样。”

说完就带着谨言又出了门,俩人直奔郊外的一处破庄子,这地儿是谨言按照凌无双的吩咐新购置的,就为了安置那些或自愿或被迫签了身契的高手。

因这些人都是光明正大以定北侯府的名义雇来的,凌无双及谨言便没有乔装打扮,马车停在庄子门口,凌无双刚走下地面,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交谈声,不时还有人高声叫喊,惹得她蹙起了眉头问谨言。

“里面有多少人?可老实本分?”

“统共有十一个,有两个带头闹事的被我给按下去了。”

凌无双懂谨言话里的意思,不安分的被他打趴下了,躺在**养伤,不得不安分。

这些人她有大用处,不但要教他们受规矩守纪律,还要训练他们提升武艺,谨言的责任很重。

想到这里,她对他又多了一份歉意,“近来辛苦你了,这些人当中若是有品行不端又难以纠正的,你直接将人打发走便是,别太操劳。”

谨言凝视着她神色稳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几不可闻的回应了她一句,“不必为我担心……”

两人互相对视了片刻,谨言飞速敛下眼眸,凌无双尴尬地收回视线,迈步就要往院门走,谨言忽而拦住了她。

“主子且在车上等着吧,我去把他们都叫出来,要问什么主子可在车里问。”

凌无双知道谨言这是在替她担心,怕院子里的那些不正经的糙汉子们冒犯了她,可她向来不惧在男人堆里抛头露面,幼时也曾随母亲前往过戍边的军营里探望过爹爹,军队里的糙老爷们,可比这些人可怕多了。

“无碍。”

说着她便推门走了进去,这会儿一屋子的男人都在院子里练武,有扎马步的有打梅花桩的有对打比试的,全都在见到她那一刻停了下来。

见一众陌生男子都在打量着自己,甚至还有人起哄吹口哨,凌无双是半点都不畏惧,反而眼神凌厉地朝那些人看了过去。

她脸上由于生了毒疮不好示人,只得戴着白纱面巾,露出一双眼睛,光瞧着眼睛会以为是个美人,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某种猛兽盯着猎物一般,让一众男人都被压制住了,不敢再放肆。

“这是东家。”

听到谨言的介绍,那一群男人愈发恭敬起来,纷纷向凌无双靠拢,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两排,听候她发落。

她倒也没什么话可讲,该讲的谨言已经同他们讲过了,她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挑选得更放心一些,毕竟,这关乎侯府上下所有人的安全。

凌无双顺着队伍一一问了他们的家世背景及个人所长,从里面挑了两个功夫最好且背景最简单的青壮男子就带回了侯府,其余的继续留在这庄子上磨炼。

家里突然又多出来两张新面孔,林氏有点搞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到底在想什么,倒不是家里养不起家丁,只是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就习惯了原来的人伺候,家里人多自然热闹欢喜,却是有些多余了。

为了不让林氏担心受怕,凌无双避重就轻没有直白的同她说侯府即将面临的处境,她同太子及皇后宣战,待凌绪不久后奔赴边疆,家里可就只剩下一帮老弱幼小,且都不会拳脚功夫,势必会让人钻了空子,若是林氏出了意外,她所筹谋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会儿凌绪已经跟着御林军的副左使去了北衙,阖府上下都知道他不日便要去赴职,凌无双也只得从这上头去宽慰她娘。

“娘,我这不是为了给哥哥找两个陪练嘛,只要哥哥在北衙里好好干,他肯定会得到圣上重用的。”

林氏却是一脸的愁苦和担忧,“虽然娘也知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你哥哥就该出去建功立业大展宏图,可是娘很害怕,怕你哥哥也同你爹一样……”

林氏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着,一双眼睛红肿着蓄满了泪水,却怎么也没滴落下来。

“娘——”凌无双伸手替林氏擦拭眼中的泪水,语气笃定,“你要相信哥哥的本事,他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凌无双又怎会不知定北侯如今的荣耀是爹爹拿命去拼的,可是她也不能只为了哥哥能平平安安活着就任由哥哥再继续荒废下去,他有他的梦想,他的梦想就和爹一样,他想做什么,她就助力他去实现。

再没有人比林氏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她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问她,“可是你让圣上给他的机会?”

凌无双点了点头,又怕林氏怪她,只能默不作声。

林氏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想开了,“以你哥哥的性子,也就只能做武将,只盼着他能早些成家,将来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凌家,也有个后。”

不会的,凌无双发誓,她一定不会让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她会为哥哥备最好的防护,也会为哥哥备最好的创伤药,她还要等着哥哥建功立业,从蒋家手中夺回定北军。

新来的两名府内护卫一个名叫崔新,另一个叫齐勇,安生将他们带下去安顿好,没过一会儿凌绪就骑着马回来了,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御林军的铠甲及一众配饰,看样子还挺沉。

一进门凌绪就很是得意的将自己的御林军腰牌展示给谨言看,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兴奋得就差手舞足蹈,凌无双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就像鸟儿终于能展开翅膀翱翔于天空。

“你就别嘚瑟了。”凌无双实在忍不住要埋汰他两句,“你要是不好好干,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撤了职,到时候可别灰溜溜的躲回来,我们侯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听到她的话,凌绪就像当头被泼了一桶凉飕飕的冷水,也不敢嘚瑟了,心里却委屈得不行。

“我的好妹妹啊,你哥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祝贺我一下么?”

凌无双懒得理他,转身扬起唇角带着谨言就打道回太子府,徒留凌绪站在原地尴尬。

谨言对凌绪深表同情,但他绝对站在他主子这边,若是不给凌绪当头泼一盆冷水,恐怕他都要狂喜得找不着北了,所以凌绪怕自家妹妹也是合情合理,主子做什么都对。

驾着马车正在沉思中的谨言倏然听到车帘后凌无双淡淡吩咐他,“回太子府后,你今夜就找机会去凤鸣阁动手吧,小心行事,做得自然一些。”

谨言忙应声,“请主子放心。”

车内,凌无双如青葱般的玉指敲打着凭几,心中有些惆怅,张红銮,休要怪我对你出手狠毒,要怪,就怪你多行不义,上一世你那样对待珍珠及红玉,这一世我留你一条性命,已经算对你格外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