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云知道皇后不喜欢她,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恨到了这种程度,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想要同皇后和睦相处,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她和皇后必是你死我活,她若不死,皇后便寝食难安,只因她的肚子,是太子储君之位的威胁。

从前还在白家庄子凌无双就已经同她讲了后宫的危险,这次算是让她切身体验了一回,而且这种阴谋阳谋,今后不会少,若说之前白茹云对皇后还存有幻想,如今算是彻彻底底的将她拉入了自己的阵营,至少她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

玉蝉是白茹云亲眼监督着两名背景干净的内侍将人塞进井里的,这是她第一次杀人,玉蝉已经不能活着了,除了她,出云殿里还有几个她交代出来的皇后和惠妃的眼线,如今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玉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发生过什么。

那只精美的凤凰风筝既然不能用,白茹云有些舍不得的打算将它剪掉却被凌无双一把拦住,她将那风筝要了去,说是在太后的寿宴上另有用途,白茹云虽不解,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现在更担心的是钱嬷嬷,只能等顺帝夜里来出云殿时,向他讨个人来医治。

“你要人的时候顺便向父皇再讨个恩典,让他允许你姨母及表妹来参加太后寿宴,他一定会答应。”

白茹云的姨母乔氏如今还不是诰命夫人,自然没有资格进宫参加太后的寿宴,但只要经过顺帝或者太后的首肯,那便没有问题。

“这样会不会不妥?太后会不会因此更厌恶我认为我恃宠而骄?”

她还真是该担心的不担心,不该担心的瞎担心。

凌无双只能耐着性子同她分析,“太后自然是希望越多人来为她庆贺越好,老人家就喜欢热闹,你请你姨母和表妹来,太后定然也会喜欢你表妹那样灵动的晚辈讨她欢心。”

其实凌无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敬王和陆清心能在太后寿宴上相见,让太后记住陆清心,日后敬王在她面前提起,她也会记得那女子是谁。

两日后的清晨,太后及太妃的銮驾浩浩****的自南城门入了晏京,街上的百姓皆神色敬畏的低头跪拜在道路两侧,就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不敢吵闹,街道上肃穆静谧,只听得到几声犬吠。

凌无双是一早就入了宫的,同后宫众嫔妃一道站在仁寿宫前恭候,她在后宫中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后,皇后不待见她,她也懒得同皇后搭话,只在刚见面时冲皇后行了个礼,便仪态端庄地在皇后身边站定,而后眼观鼻鼻观心。

可她不找麻烦,麻烦总会自动找上她,皇后侧过脸冲她似笑非笑,语调阴阳怪气。

“太子妃这些日子可清闲得很,没事就在这宫里头晃悠,也不来给本宫请安。”

傻子都听得出皇后这是话里有话,暗讽凌无双时常在顺帝及白嫔面前献殷情,根本就没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本来凌无双都懒得搭理她,在顺帝及白嫔跟前走动本就是顺帝授意,若是找茬,那便是藐视君威,再万般不是,总能用顺帝挡一挡,可现下身后都是妃嫔,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们,她总不能对皇后不敬,遭人诟病。

凌无双当即服了个软,态度和语气依旧不卑不亢,“母后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儿妾不敢叨扰。”

“既然你晓得本宫事务繁忙,何故还要给太子添乱,让本宫也跟着无辜受牵连。”

这是说郭威一事她秉公监审,她倒要笑了,连忙向皇后高声赔了不是,“儿妾惶恐,请母后息怒,儿妾原不知郭威贩私盐一事同太子及母后有关,若是提前知道——”

“你闭嘴!”皇后惊得连忙打断了她,当众怒喝她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可惜该听见的身后的一众妃嫔也都听见了,原先有人不知太子被禁足的内情,如今被凌无双这么一喊,皆是震惊不已,少不得要在心中腹诽一番。

皇后本来是想当众奚落凌无双,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含恨瞪着凌无双,当下有顺帝护着她和白茹云,还真拿她没办法,且等着吧,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叫她生不如死!

皇后刚消停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瞧见甬道尽头有宫人转道而来,人群中间簇拥着一架高高在上的凤辇,凤辇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老妇人,虽然满头华发,却气势逼人,只听前头的宫人高喝一声,“太后驾到——”

在场除了皇后及凌无双屈膝行礼以外,其余的妃嫔宫人全都跪了下来,恭迎太后入殿。

一时间里空**了近三个月的仁寿宫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太后刚回宫,一路上颠簸劳顿颇有些不适,妃嫔们在殿前待了一会儿就被打发回了各宫,最后留在仁寿宫里的,只有皇后、太子妃及白嫔。

皇后自是要对太后尽孝,坐在她侧首嘘寒问暖,说一说她去行宫的这段日子后宫里诸事以及顺帝日常起居的一些情况,凌无双作为孙媳自然也要尽孝,她为太后轻轻揉着太阳穴为她解乏,同时说一些太子府里的琐事。

与皇后及太子妃不同,白茹云虽然也被太后留了下来,却是跪在地上,低头垂眸,耐着性子听着天家这三代的婆媳家长里短。

直到皇后说得有些累了,太后当着她的面遮着口鼻打了个哈欠,她才心领神会的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经过白茹云身边,她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白茹云,鼻中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才离去。

而此刻的白茹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盼着凌无双也赶快走,那样太后想起还有个她,定会叫她起来问话,她就不必再跪了。

可是凌无双就是不走,不管太后做了多少动作暗示,她都依然装作不明白地伺候着太后,直到太后再也忍不住,对她直白的说了一句,“太子妃,你变了,性子不像从前那般稳重了。”

凌无双知道这是太后对她稍有不满,嫌她多管闲事,可是她宁愿太后觉得她多管闲事,总好过让顺帝对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器重化为乌有。

“皇祖母教训得是。”

多的不说,凌无双只回应了这么一句,到叫太后没法再把话接下去,只能神色不悦的皱着眉头道,“太子妃先回府去吧,哀家乏了。”

凌无双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连忙回道,“孙媳同白嫔告退,晚些时候再来侍奉,皇祖母您好生歇息。”

“慢着!”

不等凌无双转身,太后立即叫住了她,“哀家何时同意白嫔离开了?”

见太后提到了自己,白茹云这才抬起头看向太后,而太后也在怒视着她,吓得她连忙收回视线又低下了头不敢再同太后对视。

凌无双既然已经领了顺帝的命令好生看顾白茹云,自然就不能让她受到太后的羞辱,更不能让顺帝夹在中间难做人,若是她能替顺帝解决掉这个烦恼,她能想见,顺帝对她的赏赐绝对就是她心中想要的。

“皇祖母,您不是要歇息吗?”凌无双只得继续装傻卖乖,满脸赔笑地讨好太后,“反正白嫔她就在宫里,您想什么时候召唤她都可以,您这些天舟车劳顿,还是先养好了精神要紧。”

“太子妃,你可是觉得哀家老糊涂了?”

太后面无表情的一句话砸下来,凌无双连忙在太后跟前跪了下来,磕头认错,“孙媳无状,冒犯了皇祖母,全凭皇祖母处置。”

“罢了!”太后终是不想再同她继续纠缠,“你想留下来看戏,那便留着吧,省得有什么难听的话传进皇帝的耳朵里,说我这个将死的老太婆欺负弱女子。”

既然退不了,凌无双也只能迎面直击,太后想必在行宫里就已经听说了白茹云入宫之事,而白茹云的身世定然也已经打探清楚,此番故意留她下来,就是想给她难堪,叫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许在太后心里,她不过就是个只会迷惑男人心智的狐狸精而已。

“抬起头来。”

随着太后的一声吩咐,白茹云哆哆嗦嗦地抬起了头,太后仔细打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是个国色天香的,这等姿色,难怪皇帝对你有所偏爱。”

白茹云求助般看向凌无双,可凌无双也只能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且看太后接下来会怎么办。

太后依旧让她跪着,也不赐座,她自己则是躺在软榻上,追问起了白茹云的家世。

“听闻你是白太师嫡女,不仅样貌出众,文采也不凡?”

白茹云本想自谦,可是又怕在太后面前显得太假,只能如实回话。

“臣妾虽出生白太师府,但自幼生长于平郊的庄子上,幸有一点天赋,样貌虽出众,但同宫里的各位姐姐相比,算不得什么,文采也只是不俗,并非不凡。”

太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你倒是个实诚的,虽然不懂得自谦,却也不张狂。”

凌无双有些拿捏不准太后的意思,白茹云更是云里雾里,就在两人以为太后不会再继续刁难时,她突然沉声问了一句。

“你明知自己身为天煞孤星,却执意留在宫中常伴皇帝身侧,意欲何为?”

这顶帽子实在太大,往小了说是无意克死皇帝,往大了说她这是被人有意派到顺帝身边,想要祸国殃民。

白茹云当即被吓得趴在了地上给太后磕头求饶,“太后饶命,臣妾绝无此意,臣妾与陛下两情相悦,自然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臣妾做牛做马都愿意!”

“姐姐,你就别再吓人了,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办。”

倏然殿外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凌无双往门口一看,是太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