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回眸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经文，握紧了茶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父皇和太后再不喜他，从前他觉得难为情，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多在二人面前表现。
将敬王的表情尽收眼底之后，凌无双突然转换了话茬，“还有殿下的婚事，总不能一直让正妃的位置空着，得好好替自己找个得力的贤内助才是。”
说到此事，敬王又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他不受宠且被顺帝嫌弃，这京中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人会蠢到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就怕连累自己也被顺帝嫌弃，而那些品级低的，又没资格将女儿嫁给皇子且是封了王的皇子做正妃，顺帝和太后对他的婚事更是不上心，这么一拖也就拖了好些年。
“那依公子看，本王该娶谁家的姑娘才最稳妥？”
敬王说稳妥，便是说他去向他父皇求赐婚，他父皇肯答应，他去向那官员家求娶，也不会遭拒绝。
见敬王说得直白，凌无双也不与他绕弯子，直言道，“殿下若是有空，可找机会见一见陆肖贤陆大人家的嫡小姐陆清心。”
“陆肖贤？”敬王略显惊讶，“似是同那刚入宫的白嫔有些沾亲带故。”
他到也算消息灵通，白嫔入宫一事为免她天煞孤星命数遭大臣们议论，顺帝在前朝极为低调，就更不可能到处去宣扬她出身白太师府及她姨父姨母的事了。
“不错，陆肖贤乃白嫔姨父，如今白嫔虽正得圣宠，可您要娶的不是她的胞妹，想必圣上也不会阻拦，若是殿下能得到陆大人赏识，得陆小姐倾心，这婚事，不难。”
凌无双这也是做好两手准备，她要扶持的是敬王，若是将来白茹云诞下皇子，想要动敬王和敬王妃，那她就得想好，是否想和她最亲的姨父姨母恩断义绝。
敬王盯着手中的茶杯沉思了片刻后，并没有直接答应，且神色颇为纠结，“容本王考虑几日。”
这毕竟是婚事，岂可儿戏，若说是父母在意的媒妁之言也就罢了，如今他既然身无婚约，定然想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
凌无双也不好再发话，她又不是月老红娘，她只不过是从最有利于敬王夺嫡方面去考虑，敬王和陆清心若是相见之后能互生爱慕自然更好，虽然她只见过陆小姐一面，可她知道，以陆小姐的为人及性子，她定然会是个绝佳的贤内助，将来也能同她一样，是个合格的太子妃，还能是执掌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回侯府的路上，谨言的情绪似是有些低沉，在马车外静默不语，直到马车停在侯府侧门，谨言伸手去扶凌无双下车，她瞧他一直这样闷闷不乐，忍不住要关心。
“你这是怎么了？因着什么事不高兴？”
谨言向来都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出自己心里的情绪，可她对他来说并不是外人。
“奴才没有不高兴，奴才只是——”
扶着凌无双稳稳落地后，谨言有些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在她探询的目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向她坦白。
“主子替敬王谋划那么多，连他的婚事也谋划好了，可却未曾替自己谋划，主子将来，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谨言。”
见凌无双眼神幽暗的盯着他，似是不悦，谨言连忙单膝跪地认错，“奴才逾矩失言，任凭主子责罚。”
凌无双俯视着谨言，摇头叹了口气，她并不是生他的气，她只是——
她忍不住伸手抬起了谨言的下巴，让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谨言，除了我兄长，我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同你一样真心待我好的男子，咱们主仆二人就像现在这样，不离不弃的把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好？”
她承认，她是有些自私的，她不相信情啊爱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要的只不过是忠心的陪伴，就像谨言现在这样，她想一辈子都和他这样相知相伴相守着，就足够了。
可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她不该把谨言绑在自己身边的，他是自由的，他虽去了势，也一样可以娶妻，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凌无双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地放开谨言，可手指刚离开他的下巴，他突然就握住了她的手。
“我很欢喜。”
听到谨言的话，凌无双心中一惊，他竟是没再自称“奴才”。
月色灼灼，桃花夭夭，香影四浮，凌无双低头望着谨言竟是出了神，他本就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本是个去了势的人，却不显阴柔，若非她知道他不是个真正的男子，她都要产生幻觉，被他迷了心智。
谨言抬头仰望着凌无双，一双眸子亮而深邃，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从未这样失控过，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掌心里滚烫似是有火焰在燃烧，他明白今夜的自己太过大胆放肆，可他就是不想松开。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突然出现在侧门内的安生让凌无双和谨言皆是一憷，连忙分开来各自站到了两旁，俩人脸上皆是尴尬。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无双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安生心里那是一万个后悔，他似乎出现的不是时候，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为了好好表现，他见太子妃出门后就一直守在这大门口，等着给她开门，可是方才他尿急，去了趟茅房回来，见到门口的俩人就连忙上前问安，似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奴才一直在这候着，等着您回来好给您开门。”
不管安生他撞破了什么，他肯定是要替太子妃保密决口不提的，只是他没想到，这谨言竟然是太子妃的男宠，那他以后可得多对谨言恭敬一些，可不能招惹了他。
凌无双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愈发心虚，这就是说她方才和谨言的举动已经被安生全都看见了？于是她不得不敲打敲打他。
“这人呢长了嘴，想说什么自然是拦不住，可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了舌头，今后想说什么也就说不出来了，你说对不对，嗯？”
安生听到凌无双的话就已经吓得打了个寒颤，待听到她拖了尾音的那个“嗯”字，就更是吓得厉害，小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妃这样凶残吓人，以后他做事可得更小心些了，下回再让他撞见这种事，他一定躲起来，一定不撞破，一定不搅了太子妃的好事。
见安生点头如捣蒜，被吓得不轻，凌无双终于满意的转身向自个儿的房间走去，而谨言则是低头闷笑着，牵着马车去了马厩，一路上那只握过凌无双的手都还在发热，他都舍不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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