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敬王几个到了御书房时,见凌无双正从里面走出来,她端庄地向敬王及司马澈点头行礼,又冲韩松笑了笑,几人忙向她也回了一礼。
“见过惠德公主(皇姐)。”
虽然凌无双身上并没有皇室血脉,惠德也只是个封号,可依然让人尊敬,敬王几个在回京的路上已经听闻了北境的事,圣上能安然返京并夺回政权,凌无双功不可没。
在凌无双心中,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变换,她看待敬王的目光以及对他的期许从未改变。
她善意的提醒道,“诸位一路辛苦,快些进去吧,父皇早就盼着你们归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完便微笑着离去,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日都要入宫陪着顺帝用膳,有时候贤王也会过来陪陪他父皇,偌大的皇宫如今能陪在顺帝身边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所以凌无双能够体会顺帝内心的孤独和伤感。
敬王几个进入御书房行礼后,见顺帝斜靠在龙椅上,梁进正在替他按摩腿部及背部的穴位,见到他们,顺帝挥退了梁进,坐直了身子。
顺帝及敬王父子俩已许久未见,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是敬王,上一次见到父皇时,他身子硬朗强健,如今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不仅身子佝偻了,两鬓有了白发,就连神色也是憔悴的。
顺帝眉目慈祥地望着敬王,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长大后的老三,以前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儿子,如今抬头挺胸身子板直,也敢从容淡定地直视着他,隐隐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顺帝的目光从敬王的身上移开,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马澈及韩松道,“在沛城你们辛苦了,免礼。”
韩松站起身后,司马澈却依旧跪地不起,并抱拳向顺帝请罪道,“陛下,家父镇南王出于无奈,在南境被蒋氏逆贼逼得只能拥兵自立,有愧君恩,请陛下责罚!”
这件事的起因顺帝自然再清楚不过,可若不是镇南王以拥兵自立的借口引得蒋家军南下平叛,他也不会这般顺利的返回晏京夺回政权,更何况镇南王派自己的儿子前来晏京向他请罪,那便是于心无愧,他的这位七弟,他一直都信得过。
“事出有因,又只是权宜之计,何罪之有,朕不怪你父王,更不怪你,快起来吧。”
“臣谢陛下开恩。”
待司马澈站起身后,顺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澈儿身量又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愈发俊逸,你性子稳重,颇有乃父风范。”
每次见顺帝时,司马澈都会被顺帝夸奖一番,他不卑不亢地应道,“陛下过奖。”
顺帝本想着问问镇南王的近况,又转念一想司马澈近来都和老三一起镇守沛城,便换了个话题道,“这一次应对蒋氏叛军,你们三个都有功劳,可眼下国库空虚,即便朕想奖赏你们金银珠宝也是力不从心,不如让你们自己提要什么奖赏,只要是除了钱财之外的赏赐,朕能做到的,便都赏给你们。”
司马澈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角,他就是等着顺帝的这句话,他早就知道蒋怀掌权之后国库必然会亏空,顺帝也不可能不赏赐这次平叛有功之臣,既然赏赐不了金银财宝,那必然只能赏赐封号官爵之类顺帝轻而易举便能赐下的东西。
“陛下!”
不等司马澈开口,一旁的韩松突然跪了下来,直截了当的就来了这么一句,“求陛下赐婚我与郡主嫣儿!”
骤然间,顺帝、司马澈及敬王都露出了一脸的惊讶,尤其是司马澈,他一早就看出来韩松对他妹图谋不轨,奈何他毫无证据,毕竟韩松对谁都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对嫣儿也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可他竟敢当着他的面向顺帝求赐婚,真是让他心里不爽,还只能憋着自我消化。
顺帝被韩松逗乐了,赐婚这种事是喜事一桩,平日里他也挺乐意做媒人的,更何况这样的赏赐,他只需下一道赐婚的旨意,不费吹灰之力,只是——
“澈儿此事你怎么看?”
到底韩松要娶的是郡主,是镇南王家的事,自然要先问过镇南王嫡长子的意见。
司马澈虽然恨不得将韩松这个蠢货套个麻袋拖出去痛打一顿,也恨不得立刻就开口拒绝,可他若是出声拒绝了,那便会影响到他自己,他绝不会做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
“此事还是要先问过家中父母的意见。”
司马澈这话模棱两可,顺帝挑了挑眉尾笑道,“那便是说你做不了主,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
一旁的韩松却急的连尊卑都忘了,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一次机会,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他央求顺帝道,“陛下,我同嫣儿那是两情相悦,您可不能和世子一起棒打鸳鸯,破坏了我们这一对好姻缘。”
司马澈顿觉头疼,若是顺帝同意,那他妹这棵好白菜便让韩松这头蠢猪给拱了,可若是顺帝不同意,他接下来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顺帝倒也不生韩松的气,他知道韩松和他爹是一个德性,嘴巴欠。
“那要朕如何是好?”
说着顺帝的目光在韩松及司马澈之间来回打量,直到司马澈再也忍不住开口道,“若韩松同嫣儿真是两情相悦,那我便无话可说,并且真心祝福他们。”
见司马澈终于松了口,韩松差点欢呼起来,他兴奋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我同嫣儿当真是两情相悦,还请陛下和世子成全!”
既然司马澈都这么说了,顺帝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冲韩松笑道,“那朕便允了,赐婚你与嫣儿,待择个良辰吉日便可完婚。”
韩松听罢开心得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谢陛下恩典!”
顺帝尚在赐婚的喜悦中未回过味来,司马澈又突然出声道,“臣也请陛下赐婚我与章氏嫡女章训音!”
司马澈两旁的敬王和韩松皆是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他,就连顺帝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训音不是已经嫁到严家了么?难道澈儿你不知?”
顺帝原本想着大概是司马澈久不在京中,还未收到消息,哪知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纸,让常广递到了顺帝面前。
“陛下,训音同严复已和离,如今她是自由之身。”
敬王的表情从惊诧变为了恍然大悟,而韩松则是由惊诧变为了意味深长,这司马澈果然好人妻这一口。
顺帝扫了一眼手中的和离书,眉头微蹙,他赐婚韩松同郡主倒也罢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两家在朝中的地位相差也不算悬殊,更何况还是两情相悦,他不介意促成这一段佳缘。
可司马澈这一桩亲事着实让他头疼,在家世背景上,一个是他七弟家的嫡子,一个是他母家的侄女,倒也算般配,可问题在于章训音已非完璧之身,若是将她嫁入镇南王府,他怕镇南王夫妇会怨他啊。
司马澈当然明白顺帝在顾虑什么,忙解释道,“臣不在乎训音曾为人妇,在家中,父母也知道我有主见,自我年满十六岁之后,便未再干涉过我的婚事,我同训音亦是两情相悦,还请陛下成全!”
说完司马澈便匍匐在地,看样子是真心实意想要迎娶章训音,顺帝望着司马澈的头顶,闷声不语。
大殿之内霎时安静下来,一直未开口的敬王却突然出声道,“父皇,儿臣回京之后本想去章府拜访的,可儿臣得知章家自皇祖母薨逝后便举族返乡离开了晏京,之前恐是受到了牵连,被蒋氏反贼所欺辱迫害。”
韩松看向了敬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方才司马澈帮了自己一把,也跟着开口道,“陛下,在沛城时我听太妃提起太后是遭蒋氏下了蛊毒才会遭此劫难,那蒋氏反贼当真是该死!”
听敬王及韩松都提到了太后,顺帝哪会不知他们的用意,这是在提醒他,自己也出自章家一门。
“也罢。”
对于顺帝而言,如今的章家势弱,对他没什么好处,若是章家能同镇南王府联姻,不仅能稳固章家在朝中的地位,也能稳固镇南王府同他的关系,仔细想想,若是镇南王夫妇并不在意章训音的过往,他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澈儿。”顺帝望着抬起头来的司马澈叮嘱道,“朕也不是不能赐婚你和训音,只是,朕的赐婚有一个前提,需得到你父母的同意,朕允许你用战报联络你父母,若是他们应允,那朕便下了这道赐婚的旨意。”
有了送战报的飞鸽传递消息,一来一去也不过几日,司马澈欣喜不已,可脸上却不显,他稳重地向顺帝行了个大礼道,“谢陛下成全!”
见韩松及司马澈的赐婚都得到了顺帝的同意,敬王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提他和陆清心的事,就接收到了司马澈和韩松同时向他投去的目光,还读懂了他们眼神中各自的含义,司马澈是在问他,还不趁此机会求赐婚?韩松的目光则是鄙夷他,我量你不敢求赐婚。
在司马澈的怂恿和韩松的刺激下,敬王也猛然跪了下来,有些不敢直视他父皇,但话还是说出了口。
“父皇,儿臣也想求您赐婚!”
顺帝听闻此言,同站在他左右两旁的常广及梁进面面相觑,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来向他求赐婚?
面对敬王,顺帝的心境变得有所不同,他不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而是正视着他的儿子,从古至今子女的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敬王的婚事自然是由顺帝做主,既然敬王向他求赐婚,那必然是有了心仪之人。
“那你倒是说说,是哪家的闺秀?”
见父皇没有立即反对,敬王心中总算有了底,“是陆肖贤陆大人的女儿陆清心。”
顺帝没想到竟然会是陆肖贤的女儿,他对陆肖贤自然是看重的,也想着等处理好京中及朝中的事务便去灵泉庵接白茹云回来,可他已属意敬王为太子,陆肖贤的女儿若是做太子妃,分量明显不足。
“你如今还未娶正妃,若是先纳侧妃或者妾,恐怕不妥,再等等吧,等你娶了正妃,朕便允了你们的这桩婚事。”
“父皇!儿臣是想娶陆清心为正妃。”
敬王并不想让陆清心做妾,他答应过陆清心,他要明媒正娶她进门。
“胡闹!”顺帝面露不悦,“你的正妃必定要出自世家大族或是将门,再不济也该是朝廷一品重臣之后,不可如此随便!”
敬王就不明白了,他不过是想娶个正妃而已,从前他父皇从未在意过他的婚事,如今怎么对他娶正妃的要求如此苛刻了?
“父皇,儿臣与陆清心两情相悦,儿臣也答应过她非她不娶,且要明媒正娶,父皇,您不能让儿臣失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