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顾野梦直呼好家伙。

顾野梦觉得自己也算是个见识过商场尔虞我诈的“有故事”的女人了, 毕竟在投行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她也没少见。

但旁观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更别提, 她这次事的复杂程度, 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力了。

两个名字不一样?

那就是有一个人在撒谎。可是荀轼不可能对她撒谎,那就是他查到的信息是错的?还是她看错了人,丛丞其实是个心机婊?

不管怎么样, 为今之计,还是先赶快对口供。

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情况比她想象得还复杂。

谁都没撒谎,但谁查的都不全对, 因为谁都是有限视角, 谁知道的都是部分真相——因为这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

丛丞说的人, 叫陈新胜, 是一个大型基金公司的经理, 拥有大笔资金的调动权;

而荀轼查到的那个人, 叫包勇, 是一个互联网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这两个人, 看似没有关系, 但实际上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陈新胜和包勇是大学同学;其后两人虽然看上去是分道扬镳,但顾野梦动用了她在银行的关系,发现这两个人常年有大量的财务往来, 包勇的很多理财都是交给陈新胜投资的。

要不是顾野梦死活在丛丞这里撬出了口风,荀轼那边又有手段与人脉去查出另一半, 他们还真不会知道这两个居然在打配合。

“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懂, ”想清楚之后, 顾野梦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不管是做空,还是找基金公司经理帮自己做空——这都不是什么不合法的事,不存在绝对不能公开的情况,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隐瞒呢?”

还有一件事,顾野梦也想不明白。

那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两个人折腾这么久,都能想到利用丛丞打入她和荀轼内部,用忽悠他俩全部压上的方式助力自己的收购计划。消息如此灵通,她不相信他们两个会不知道他们和群智,或者说欧阳梅的旧怨。

她和荀轼肯定想报仇啊!

他们要做空欧阳梅;而她和荀轼跟欧阳梅不共戴天,想着早晚有机会要报仇——那他们是天然的盟友啊!

既然是盟友,有事您直接吩咐就行,大家一波通通透透挣大钱,岂不美哉?

搞这遮遮掩掩的,跟个小偷似的,多没劲。

两个聪明人谈论了半天,也没谈论出个所以然来,陷入了人生中难得的毫无头绪的困惑。

倒是这时候手机响了,还是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让两人暂时可以从这种智商被侮辱的挫败感中抽离出来。

顾野梦这边,是顾珽打来的。他说马上要过年了,问要不要回家一起吃饭过年。

“老两口呢。”顾野梦问,“过年会出现吗?”

大概三个月前,外出躲债的顾父和顾母终于确认没有追债的,于是忐忐忑忑地又回了渝城。或许是那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这几个月颇为消停,顾母还经常过顾珽那边看孩子,也有事没事会跟顾野梦打电话。

顾珽这边也跟顾母更亲近:“妈过年肯定会出现,老头说他要著书立说,没空——我觉得挺好,我看到他就血压升高。”

“著书立说?”顾野梦都懵了,“他还能写书?”

“你不知道?”顾珽有些奇怪,“是姐夫出的主意——不得不说,我姐夫就是做大生意的人!这脑瓜子,就是比你的好使!”

“喂喂喂,”顾野梦黑线,同时很不舒服地说,“你姐夫的生意我也有参与!我也在做!还有你说事就说事,不要借题发挥!”

“好好好,”顾珽敷衍地说,“你也厉害你也厉害。”

“我本来就厉害!”

“但你能想得出这种根治病患的绝招吗!”顾珽那边一拍桌子,生动演绎成语“拍案叫绝”,“你知道吗,他给老头说,你跟不上时代了,这是客观事实。你知道的那些赚钱路子,都是十几年前的,现在早就用不上了——但你可以卖成功学赚钱。”

“你曾经挣过大钱,也曾经破产过,包装一下,自己再查点资料,完全可以做自媒体,教别人挣钱,这才是真正的创业。”

“不是,”顾野梦没弄明白,“他自己都挣不到钱,他怎么教别人挣钱?”

“姐夫是这样说的:成功学都是不会挣钱的人写来挣钱的——会挣干嘛教你?你会了人还怎么挣?老头子好歹也是‘曾经拥有’,比那些光耍假把式的人来说,多少更真诚点,也能在市场上打出区分度。姐夫给老头子承诺,只要他能写出书稿,他去帮他跑出版。要是想运营微博号,他去帮他建号营销。”

“可是……”

“哎,有什么可是的——老头子有多不会写你不知道?”

顾野梦总算是截住了话头:“我就是知道啊!他都不会写,出书?他什么时候出?”

“诶,这就是姐夫机智的地方了!老头子不会写,那就得琢磨吧,得看书吧,得研究吧,这一看,时间不就混过去了吗?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有点念想,别每天都在那里琢磨着拿家里的钱打水漂,要不就是出去坑蒙拐骗——我觉得挺好!贼好!为了长治久安,我甚至愿意除夕为老头子送点汤水,为他继续努力略尽绵薄之力!”

顾野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和荀轼关系这么好了?”

“他经常打电话过来关心我生活啊,你不知道?”

“我……”

“哦对了,托他的福,豆豆还进学校最好的班了。开学就换班,你记得帮我谢谢他。”

这个消息又是一个顾野梦完全没想到的点:“什么?换班?怎么回事?”

“他帮豆豆找了很厉害的家庭教师补课,别人很懂教育心理学,豆豆喜欢得不得了,上课认真了不少,自觉得很,一下子就起来了!”

“……”

直到挂了电话,顾野梦都是一阵懵。

真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快过年了。

时间真是过得快。刚和荀轼产生纠纷的时候,还是晚春,结婚的时候也只是盛夏;而现在,竟然已经要考虑过年的问题了。

更没想到的是……

顾野梦叹了一口气。

荀轼是出去接电话的,接完之后一回来,就看到顾野梦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立刻把话头截去:“怎么了?”

顾野梦摇摇头:“你那边电话是怎么回事?”

荀轼摇了摇手机:“我家里人问我过年能不能回家。”

“巧了,我这边也在问,”顾野梦举起手机,强撑着露出平时那种嚣张的模样,“所以问题来了——过年怎么办呢?各回各家?还是要不聚在一起过?或者再想个办法?”

荀轼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轻松地笑了:“不需要纠结啊。我已经拒绝我爸妈了。我说我要去你家那边过年。”

“……啊?”

“我本身也每年过年都不回家。”荀轼轻描淡写地说,“问题不大。”

顾野梦都有点整不会了:“可是今年是我们第一年结婚……”

“只是合约结婚,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

荀轼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想这么说的!

他这个人,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总会在该认真的时候逃避认真,却又在玩笑的时候认真说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陋习,也是他最讨厌自己的一点。

他明明说过那么多遍“我爱你”。

可在明明应该说“你不用担心什么所谓的婆婆公公,我只想在过年的时候陪着你”,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伤人的话。

荀轼肠子都悔青了,同时一股急速上涌的恐惧摄住了他的胸口——她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讨厌他?

她会不会离开他?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都战栗了。来不及多去组织语言,荀轼便要疯狂滑跪道歉。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顾野梦开口了:

“只是合约结婚,你那么放在心上干什么?”

“我……什么?”荀轼愣住了。

顾野梦勾起唇,露出了一个略显魅惑与狡黠的笑容:“我现在算是明白我说话有多伤人了——你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嘛。”

“……”

“喂,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给我的家人花这么多的心思?”顾野梦抱着胸,手指在白皙的胳膊上敲击了片刻,一仰脖子,笑道,“是不是想睡我?”

“……”

“那这可不够啊,毕竟合约没写,我也没必要给出什么回应。你还得付出更多。”顾野梦摇摇头,忽然说,“要不两家人一起吃饭?”

“你想吗?”荀轼愣愣地问。

顾野梦耸耸肩:“我喜欢热闹。”

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热闹。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和荀轼住在一起,然后一起跑事业的生活,不需要其他人来干涉。

但她也很明白荀轼的性格,知道他未必不想念自己的家人,至少他会想念荀辙——以往过年的时候,她也不回家,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某次见过荀轼,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大堂,吃着牛角包,喝着咖啡,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明显是孤寂的。

那手机上显示的图片是全家福。

没有他的全家福。

荀轼走上前,勾住她的脖子,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顾野梦摇摇头,把荀轼的手顺着自己的躯体往下放:“谢谢不是口头上说的,”她伸出食指,轻轻放在荀轼的唇上,笑道,“是用身体说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和开始比,荀总变化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