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村又增加了一个连的解放军,在铁索桥另一侧的河滩上搭建起了几排崭新的油毡房。新来的连队和原来的七连一样,每天通过铁索桥到对岸七连隧道的另一端,也开挖出一个隧洞。两个连的力量日夜不停地在石崖的两端向中间穿凿,他们要用最短的时间把隧洞在悬崖深处的核心部位相连接。

新营房间隔七连的距离约两百米,桥头两侧连接两处营房的通道成了战士们的活动场所,春天里桥头的攀枝花开得红艳艳的,惹得战士们都到攀枝花树下来嬉戏打闹,村里的社员也到那里和战士们相处交流。一个战士给花木蓝说:“漂亮姐姐,你怎么不拿些你们山上的香蕉桃子之类的水果来买呢,部队每个月都要给每个战士发津贴,我们可以用津贴买你的水果,你们不就有钱了吗。”

花木蓝说:“我们山上有的是芭蕉、山桃之类的果子,还有酸得要命的柑橘,你们要吃我给你们拿些来就是了,我们这里的人就没听说过,水果可以卖。在这里只有盐巴和做衣服的布要钱买,别的东西可没有用钱买卖的,有时候卖点小菜给你们部队食堂,都不是我们自己要卖的,那是公社安排给生产队的任务,卖了钱要交给生产队里。”

第二天花木蓝果然爬到若木山上的深沟里,摘来一背篼黄灿灿的芭蕉,背到桥头的攀枝花树下。战士都围了过去,花木蓝要战士们愿意吃的就拿起来吃,战士们只是看看谁也没有伸手去拿,花木蓝把芭蕉拿起来塞到战士们手上,战士们又把芭蕉还到背篼里。

战士们对花木蓝说,漂亮姐姐我们很想吃你的香蕉,只是你要卖给我们收了我们的钱,我们才能吃,如果你不要钱我们是不会吃你的。

花木蓝心想这些战士才怪呢,硬是要给钱,你们一定要给钱我就收你们的钱吧,卖了钱不是很好吗,我可以有钱买布买盐巴。于是花木蓝对战士们说:“你们一定要给钱就给吧,我把一背篼芭蕉都卖给你们吃。”

一个战士掏出五元钱给了花木蓝,花木蓝收下五元钱后。那个战士把背篼里的芭蕉翻倒在地上,战士们一哄而上把芭蕉吃了个精光。花木蓝看着战士们吃完芭蕉感到十分的高兴,再看看手中的五元钱高兴地走了。

花木蓝回到家里把五元钱拿出来在黄明超眼前晃了晃说:“你猜猜看,我从哪里得来的钱,只要你猜着了我全部给你。”

“真的吗,你得先把钱给我,我如果猜不着还给你,猜着了钱就归我,过几天等供销社有了酒可以买酒吃。”

“我赌你猜不着,如果你猜着了就给你买酒吃,如果猜不着明天到若木山上给我弄一背篼芭蕉下来。说话算数!”

“这还用猜吗,你那钱是卖芭蕉给解放军得来的,你给我拿来吧!”黄明超说着一把从花木蓝手中夺了钱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花木蓝急忙嚷嚷道:“不作数,不作数!你知道了还要猜,不作数。……”

两口子为得到五块钱在屋里嬉戏了半天。黄明超抱着花木蓝的后背赞赏说:“真想不到呀,你花木蓝一个山里的呆子姑娘,什么时候会有了这般想法,会拿山里的芭蕉去赚解放军的钱。要是若水村的社员再有几个像你一样知道赚钱,你想想,我们这个若水村还会像现在这样吗?那若水村人就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变成聪明的进步的,变成有思想观念的社员,大家都会找钱,还怕没钱买盐买布吗?”

没过几天的时间,花木蓝卖芭蕉得钱的事就在若水村传开了,若水村的人都纷纷上山采芭蕉到铁索桥的攀枝花树下卖给解放军,都能从解放军那里卖到钱回来。有了钱可以买盐巴,年轻人嘴馋居然到供销社买糖果吃。

很快山沟里的芭蕉就被摘完了,大家便想到了房前屋后那些只有孩子们才吃的酸溜溜的水果。没想到解放军比那些孩子们更喜欢。那些酸溜溜的水果很快变成了现钱,原先那些水果不管是陈家的还是李家的,没有人去计较,谁愿意吃谁自己去摘,现在这些水果能够卖钱,大家的观念一下就变了,谁家的水果分得十分清楚。各有其主,被管理得严严实实。

若水村的人可真的是变了,变得喜欢钱,变得会用自己不喜欢吃的酸溜溜的东西卖了钱,再回过头来用钱买别人甜甜的东西吃。

有一天七连的隧道里遭遇透水事故,在距离隧道口三百多米深处的地下积水被凿穿,常年淤积于岩层深处的积水爆发了,像一条河流汹涌地从隧道里冲刷出来,在隧道里施工的一个班战士顷刻之间被大水冲击到了隧道口。两名战士当场死亡,其余战士身负重伤,横七竖八地躺在隧道口的乱石场上爬不起来。

团里来了两辆大卡车把这些被冲得皮沓嘴歪,血肉模糊的伤员运走了。钟铁兵依然命人用木板做了棺材,把两名牺牲战士的尸体收殓后,放在操场上开追悼会,然后送到烈士陵园埋了。

隧道里寒冷刺骨的水流喤喤地流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渐渐小了下来。钟铁兵带着战士们,穿上雨衣排列着队伍,踏着刺骨的水流重新进入隧道。隧道的深处仍然发出喤喤的声浪,仿佛远处有呐喊厮杀的千军万马,寒冷阴森的风从隧道里吹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战士们进到隧道里,查看了大水暴发的情况。隧洞的侧壁上有一条半米宽的裂缝,寒冷刺骨的水流还在不停的从裂缝里流淌出来。但水量已经明显减弱。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钟铁兵命其他战士离开裂缝远一点,自己独自一人用钢钎在裂缝处撞击、拍打了一阵,水流似乎有增大趋势,他回头对战士们说:“多加小心,这是暗河,如果它再度泛滥。我们就只有再次遭殃。”

玄武岩深处怎么会有暗河呢,这是专家也没有料到的。寒冷刺骨的地下水漫过战士们的小腿,他们不得不在水里摸索着干活,浑身上下被泥水湿透了,手脚麻木了。

七连隧道爆发地下水烈士陵园里又添新坟,若水村的天空再次添了一绺愁云,修一条铁路真的就这么要紧吗?这些连婚都没结的年轻人,就这样牺牲了一个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总要去到那里看看:阴森森的陵园,竖立在天空下。“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棱柱,钉在棱柱顶端的红色五角星。再遥望七连的营房,深秋的太阳照着,四周灰蒙蒙的,营房的大门从早到晚不见一个战士进出,只有炊事班的房顶冒起的炊烟,直直的,升入天空,仿佛带走了烈士的灵魂。

陈晖茵忍不住来到七连询问钟连长的情况,炊事班的小战士告诉她,自从隧道透水以后,钟连长就没有回连队吃过一顿饭,他在隧道里下定决心,不把隧道里的河流堵住就不出来,现在已经在隧道里三天三夜了。

“隧道里怎样了,怎么没有人进去替换他出来?”

“隧道里的暗河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他下了命令,没有他的许可谁也不能踏进隧道一步,否则以违抗命令论处。”

陈晖茵转身出了营房直奔隧道而去,到了隧道门口,果然一群战士围在那里,陈晖茵穿过人群直奔隧道里去,两个战士赶紧拦住:“钟连长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隧道。”

“钟连长管你们可以,他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下命令了?你们全都躲在外面不进去,是不是怕死呀?里面出了事有谁知道呢?”

指导员笑着向阻挡陈晖茵的战士挥手:“地方上的领导来视察工作了,放她进去吧,听说陈书记从小就是智慧超群的天才,给她拿顶安全帽,你两个随同她进去,随时保护她的安全,让她去劝一下钟连长又未尝不可呢。”

陈晖茵用手扒开两战士径直朝隧道里走,两个战士紧随其后,陈晖茵转身:“我又不是坏人,你们非要跟着我干啥?”

指导员:“好,好。你要注意安全,里面的暗河没有堵住之前,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大水。”

陈晖茵进到洞里,借着暗弱的灯光隐蔽着,轻轻走近施工处。施工处的灯光明晃晃的,能清楚看见四壁都在渗水,那条裂缝里的水流仍然是时紧时松,有的地方水从石壁的空隙喷射出水柱,钟铁兵正在无奈之中,扔掉手中的铁锤说道:“同志们,得想个办法呀,这样干下去怎么向纵深进展?”

“能有什么办法,只有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啃。”

“你胡说!想磨洋工是不是?我们的隧道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往深处进展一寸!”

“怎么进展?要是再捅漏了暗河,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我看你们这个情况应该先放水。”甜甜的女声传到几个战士的耳朵里,大家感到奇怪朝暗处察看,陈晖茵咯咯地笑起来。

钟连长:“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走进来的呀。我可是你们指导员请我来的呢。你们真笨呀,把你们笨死了找不着第二个了,山里的水是下雨存在里面的,放完了就没有了。”

钟连长:“这是暗河,你知道什么?这正是施工专家讲的,暗河。”

“什么河。河不是在这山脚下吗,怎么跑到这悬崖上来了,这几座山的山下都没有地方会出水,原来每年下的雨都存在这里的,你们把它放出去不就行了吗。”

“连长,这辣梅书记的话也有道理呀,就是专家讲的地下积水呀。”

“什么地下呀,在洞里关几天关傻了,这是岩壁上,半山坡了。”

“一样的,一样的。书记,那你说怎么排水呢?”

“你们不是会放炮吗,水从哪里出来就从那里放炮,把积水的地方给它炸通了,让积水流完,再回过头来不就没水了吗。”

“陈书记这主意不错,治水要疏堵结合,堵不住就疏嘛,符合理论要求的呀。”

钟连长说:“那好呀,就按你们所说,把钢钎铁锤给我拿来,把堵在缝隙里的石头都给我锥上窟窿,装上炸药把它炸通看它是什么样的一个秘密,如果是暗河,那我们把暗河凿穿了,这个责任谁来负呢。”

战士们的钢钎和铁锤叮叮铛铛地响了一阵,裂缝处的石头都被凿出了炮眼,很快战士们给炮眼塞满了炸药,他们迅速撤到隧道的门口。一声闷响后战士们听见里面“哇哇”地出现剧烈怪声。更大的地下水爆发出来,散发着寒气的地下水从隧道里滔滔不绝地奔流出来。

从几百米深的岩层深处能挖出一条河来,这种奇迹在若水村乃至若水村以外的人都从未听说过。村民们纷纷来到七连的洞口观看。他们用手摸水温,或者把水捧起来放到鼻子边嗅嗅,品尝水的味道,这水可是比山里出来的泉水还要好吃,回味甜。有人便惊讶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这是龙洞水,里面一定有一条莽龙。

陈晖茵的提醒使得钟连长炸通了地下水,他安排一名战士带陈晖茵到炊事班要好生招待,炊事班做了一桌子菜由指导员陪同陈晖茵吃饭,陈晖茵推说不好意思和指导员一起吃饭匆匆走了。钟连长自己却守候在隧道口看着白哗哗的流水又整整淌了两天。到了第三天隧道里的水流突然停止,钟铁兵急忙带领两个经过挑选的战士往隧洞里面探寻,走着走着隧洞深处仿佛有擂鼓的声音,他们走走停停,越往里走声音越是明显,心中自然生出了恐惧,自觉不自觉的畏缩不前。

一个战士有些哆嗦地说:“连长,前不久地方上的人说,这座岩壁下面叫做回龙湾,是因为岩壁里面有个龙洞直通东海。我们会不会是把那个直通东海的洞给炸穿了?”

“胡说!无稽之谈。哪里是东海你知道吗。东海距离这大西南十万八千里呢,什么东海?没有进过学校的文盲,尽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瞎话。”

洞里隐隐约约吹出一股寒风,让钟连长也不寒而栗,那个战士更加恐慌的样子说道:“这,这就奇怪了,这洞里又不通东海怎么会有寒风吹出来呢?”

另一个战士说道:“这个风倒不像是峡谷里的风哦,峡谷里就是冬天也没有过这么冷的风,再说这洞里又没有透风的通道哪来的冷风呢。奇怪,真是奇怪。老百姓常说这些山峰每一座里面都有龙脉所在,是不是我们真凿通了龙洞。”

钟铁兵说:“你也是在瞎说!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龙,什么龙呀凤呀?胡说八道。”

“钟连长,我就相信有龙,老人们说龙就是生水的,没有龙这山上哪来的水呢,你懂吗?我们家乡那边到处都有龙洞,有龙洞的地方就有一股水流出来。家乡在一座大山下全靠那些龙洞水出来浇地种庄稼,如果遇上天干没有水了到洞口给龙王烧些纸钱,天上就会下雨,洞里就又出水了。有时遇见有的龙要走了,那天上就要下大雨发大水,一个大塌方龙随着山洪暴发的水流游到大海里去了。现在这个隧道里无缘无故地从石头缝里淌了这么一条河出来,那不是有龙会是什么?”

两个战士说着说着便有些心惊肉跳,停滞不前,钟铁兵对两战士:“你们害怕了是不是?你们不去我去!整个一牛鬼蛇神的思想,你们给我等着,我回来再给你们算账!”

钟铁兵拿着一尺半长的特号手电筒自己朝隧洞里走。两个战士不敢怠慢尾随在连长后面,三人又朝隧洞深处走了一段,洞里发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一个战士恳求道:“连长,我看真的不能再往里走了,你不能听你那个辣妹书记的,她说这水是山里的积水,你就信以为真,那么这声音是怎么来的,这寒风是从哪里来的?你能说得清楚吗?”

另一个战士也说:“是啊,连长,你说说这寒风、这声音是怎么来的?你不相信世界上有龙,那这龙又何从说起呢?人家老乡怎么会把这里取名回龙湾?同样的道理,假如没有你钟铁兵的存在就不会有钟铁兵这三个字,对吧?”

钟铁兵被说得无话可回答,加上隧洞深处阵阵的嗡嗡声,不由得心生畏惧,便渐渐停住了脚步:“那我们暂时返回去吧。”

三人掉头往回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总觉得后面似乎有魔鬼就要追上来。一个战士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仿佛一道白光向他们追来,哎呀,这不是龙来了吗?他“妈呀!”的一声奔命跑起来,三人都信以为真,吓得灵魂出窍,只顾飞舞脚腿奔命,霎时间跑出了隧道口。

三人站在太阳地上,朝隧道里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什么没有,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觉好笑起来。笑过后钟铁兵指着两个战士骂道:“你两个蠢货!简直就是蠢到家了!你们把电筒给我拿好。走!今天我们不去看个究竟,就不准下班吃饭。”

两个战士灰溜溜地跟着钟铁兵一起又朝隧洞里走去。进了隧洞不多远,隧洞里面依然传出嗡嗡的声音。那个胆怯的战士向钟铁兵说道:“连长,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我还是要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给你们听一听,我是真的看到龙了。”

“胡说八道!龙在哪里?”

“龙本来就是一个怪物,它或许会献出真身,或许就是一道影子。我看见的时候就是一道白光,银白色的像大蟒蛇一样的腰身,哎,就是耍龙灯时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的!”

“你胡说!那它现在怎么不见呢?”

另一个战士:“连长,龙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但是,耍龙灯那些龙的样子又是怎么来的呢。我想必然是在远古时代有人见过了龙,才有了今天龙的样子。如果说龙是神物,那它就不是可以随便见的,它可能会隐身、会变成无有。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龙说成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然,它怎么会叫龙呢。”

“钟连长,就算是我看花了眼,但是这大山里的神秘我们谁也说不清楚,从我们连里退伍到若水村的那个老兵,怎么被神雕给伤了脊背的呢?这神雕只是古书上才有,现实中又有谁见过?我们还是去找老乡问一下再说吧。”

“我看可以。还是去找一下你的辣梅书记,她从小就是这山里的智慧之星,听说她独自想出绝招消灭了一群无法战胜的猴子,那天要不是她来提醒一下,恐怕这地下积水现在也没有排出来。”

“别提了,那天让招待她吃饭,不知指导员是怎么搞的,人家不吃就走了,指导员却说是我怠慢了她,这下她不会再搭理我了。”

“别人是姑娘家,你不去找她,难道别人还要找上你的门来?借着这个机会去道歉,有错就改,改了就是好同志呀,这不正是坏事变好事吗!一举两得。”

“你小子这主意倒是不错,去问一问也行,走群众路线嘛,访问一下风土人情,认识这里的地理结构,到底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会‘嗡嗡’作响呢。”

“哎,连长这里没有外人,你说给我们兄弟听听,我们保证给保密,那个辣梅书记这么漂亮,你到底有没有搞着事情?”

“没有啊。你们两个想怎么样,是不是想使什么坏?我当连长有好几年了,组织上是允许我搞对象的,你们不服啊。”

“不是这个意思,兄弟们怕你整天讲政治不方便下手,有些担心,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再上哪里找这么漂亮的嫂嫂去?该上就上了吧。”

“对,该上就上了吧,女人嘛,越是漂亮的越是喜欢男人,谁见了都眼馋,谁见了都心跳。你要抓紧时间把她干了,把她的心稳住,不然,让她尝到了别的男人味道,她就跟别人去了,你就完蛋了!”

“你小子胡说!你他妈的满脑子坏思想。不过呢,隧道里这嗡嗡的声音我们也搞不清楚,还真是有点恐怖,今天就听你们的,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到若水村请教一下当地老百姓。”

“算了,还是你一个人去请教吧。我们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的,你自己去,最好是现在就去,现在这是中午,陈老翁在山上干活,如果你运气好,端端遇着辣梅书记一个人在家,你不是就来事了吗!”

“你们说些什么呀,人家是共产党员觉悟高,你们不要腐蚀我,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犯错误?我看你是在犯傻,刚才还说组织上准许你搞对象,怎么会扯到共产党那里去了,要说党员,你还不是党员吗,党员和党员一起干,就是干革命。哈哈,哈哈。”

另一个战士也跟着哈哈笑起来:“真有意思,男女共产党员在一起干那是就是干革命,真亏你们说得出来,我回去告诉指导员,看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钟铁兵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告!来,我们把他裤子拔了,留他在这里看工地。”

“别!别别。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连长,我们两个现在就回连里吃饭,你一个人直接就去村里,我们保证不向任何人说你去村里了。走吧,现在就走!”

钟铁兵和两个战士出了隧道走在回连里的路上,这一回钟铁兵真的是被两个战士说动了心,此时陈晖茵那匀称的身材,那坚挺的胸脯,那辣梅一样的脸庞,就在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那粉红的小嘴就贴在他的脸上……

三人回到了铁索桥头,两个战士催促着钟铁兵快去:“听人说,越是漂亮的姑娘,越是想干那事,你知道吗?鲜花开得漂亮就是为了吸引蜜蜂给她授粉,一样的道理,姑娘长得漂亮就是为了吸引男人。你去了就不要给她客气,直接就把她……,不要那么多军呀、民呀的客气话,客气话说多了你就不敢下手了。”

另一个战士也火上浇油地说:“就是,我听人说过,再傲气的姑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把她那个了,她就再也不傲气了,就永远对你服服帖帖,就是你的人了。”

钟铁兵被他手下的两个战士说得情绪高涨,穿着隧道里的工作服兴冲冲地朝村里的小路走了,两个战士见他走远了这才回到营房。

钟铁兵怀着一股极大的热情来到陈晖茵家院门的竹林下,他感到身上热乎乎的,仿佛脑子里正在充血,浑身血脉都在膨胀。他站在那里朝院门看了看,院门果然是开着的,真让俩兄弟说着了,陈老翁下地干活去了,她肯定一个人在屋里做着什么事情,或者是在闺房里做些针线活,替别人纳鞋底。钟铁兵小心翼翼地跨进院门,院子里依然是“唬”的一声,一群麻雀飞起来翻越院墙四散而去。

陈晖茵在自己屋里听见麻雀飞走的声音知道来人了,就拿着手中的鞋底一边抽针理线,一边走出门来,见钟铁兵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眼睛红红的,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没有见他说话,只是他那一动不动的眼神让人觉得特别的怪,释放出一种足以让女人血脉奔涌的信息,陈晖茵立即感到身上被一股烈焰熏烤。

钟铁兵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陈晖茵,陈晖茵紧张得浑身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她被钟铁兵抱起来朝自己的闺房里走去,像头雄狮的钟铁兵咬住陈晖茵的脖颈,陈晖茵已经窒息了,一切都在任凭摆布之中,她被扑倒在**。

不知轻重的钟铁兵恨不得使出有生以来的全部力量,结果那张柔弱的小木床,“咔嚓”一声散了架,两人活脱脱滚落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惊吓重重地撞击着两人的神经,他们一下子从罪恶深渊的门口回到了现实,一切的冲动化作乌有,两人各自松开了手,灰溜溜地站起来扑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土。

陈晖茵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她羞得无地自容一扭身子跑出屋子,直奔厨房里关上门躲起来一句话不说;钟铁兵脸红得像半山上的红土,站在屋里不知怎么是好。他站了一阵灰溜溜的走出院门,回自己的连队去了。

钟铁兵回到连里,先前的两士兵神神秘秘地钻进他的屋里,把他从头看到脚下,一个把他拦腰抱起来颠了一下说:“怎么?你还来真的呵,一下子就轻了这么多,至少少了十斤,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你就乱来,这不是思想问题吗?”

“滚一边去!隧道里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新情况?”

“这才两个小时的时间会有什么新情况,你不是向老乡请教地理情况吗,都了解得怎样了?看样子是只顾你自己快活去了。唉,唉!是我们两个给你制定的作战方案,你才得逞的,这下那朵辣梅就永远属于你的了。给我们说说,那个滋味是什么样的?”

“什么得逞了哦,运气不好。”

“不可能,你不够朋友,得了好事也不说给我们听听,以后谁还给你出主意想办法。”

“是真的没有,没有那事你们叫我怎么说。”

“是那个辣梅书记她不同意呢,还是你没有按照我们给你说的方法去做?”

“不是,是她真的不同意。”

“那可怎么办,连长,你在辣梅书记周围缠了都快两年了,都没机会下手?今天我们给你出了这么好的主义都没有得逞,她是不是要变心哦?”

“不是,她就是不答应。”

“不让你碰她?”

钟铁兵顺水推舟点了点头:“你烦不烦,给我滚一边去!”

“看来这辣梅书记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她守得住呀。你不清楚,这地方上的风俗习惯都是要媒人说媒的,我们需要先礼后兵。还是尊重别人的风俗习惯,改天你买一点礼物,我们俩和你一起送去,我们两呢,就当是你的媒人,你不好说的话我们两个帮你说!”

“他说得对,连长,你就准备些礼物吧,按规矩每一样礼物要双份。只要你把礼物往人家面前一放,不用说话人家就知道你是来提亲的,我们俩就再帮你一回,明天就行动,准把嫂子弄到手。”

钟铁兵心里想到,这主意不错,正好把今天的失误挽回来,他对两个战士:“行了,行了。工地要紧,我们还得去隧洞里看个究竟。”

第二天,陈晖茵家院门的竹林树下,钟铁兵和两位战士拧着两瓶酒和几个罐头站在那里。钟铁兵要战士敲门,两个战士摇头不从,用手指门表示只能你敲这门,并且把手中提的东西全塞到钟铁兵手上,然后附在钟铁兵耳旁小声说:“你还以为你是连长啊,你是来相亲的,我们是来为你保媒的,你得谦虚一点,样子要老实,心要诚,你还要像首长那样指手画脚,人家姑娘会嫁给你吗?”

陈晖茵在院里听出院门外有人在嘀咕,突然将门打开。钟铁兵和两个战士有些手忙脚乱。一个战士急忙说:“陈书记好,你看我们钟连长特意来看你来了,手里的东西是他自己花钱从连队食堂里买来孝敬陈老先生的。”

另一战士补充:“这酒是双瓶的,罐头也是双数哦。”

陈晖茵刷地一下脸红到了耳根,转身就往屋里走。一个战士小声对钟铁兵说,你看,是不是不同凡响,有门!姑娘不好意思了。两个战士簇拥着钟铁兵一同进了院门。

到了院子里,陈晖茵用眼睛愣着钟铁兵不说话。钟铁兵一手拎着两个酒瓶,一手拎着一些罐头,正准备找地方放下,陈晖茵冷冷地说:“你拿那些东西想干什么?”

平时无拘无束的钟铁兵,因为昨天的失误让他感到特别的难为情,他支吾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说,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一个战士急忙凑到钟铁兵耳朵边催促,钟铁兵终于哆嗦着挤出话说:“陈书记,是这样的,你们家老爹这么大年纪了,还下地干活不容易,这东西是我拿来孝敬你爹的。我们的隧道遇到了麻烦,找不到原因想来请教你爹一些问题。”

“那你就拿着吧。你们隧道遇着麻烦,我爹能帮你们什么呢。没人会要你的东西,我爹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是这样的,那天你去隧道里给我们出了主意,请你吃饭你也不吃,这是连里拿来补敬你的。”钟铁兵用另一种语气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屋檐下的桌子上。

陈晖茵眼睛直辣辣地看着钟铁兵说:“你给我拿着,无功不受禄,我说那么两句不算什么功劳。”

一个战士说话了:“钟连长,你说什么屁话,这东西明明是你在连里食堂买来的,你怎么说连队送的呢。我告诉你吧晖茵书记,他是来……”

陈晖茵打断战士的话说:“你买东西来想干什么?我们家不喜欢你们这些外地人,拿好你们的东西快走!”

钟铁兵说:“什么外地人?你都是党的干部了,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呢,外地人,三线建设不靠外地人,你们自己能修铁路吗?你们村里这几年进步了,办学校、教人识字、破四旧立四新,哪一样不是外地人。原来你是个没有思想觉悟的人,嫌弃我是外地人,我们走就是了!”

钟铁兵拎着的东西还在手上,他转身果然要走,陈老翁从厨房里出来说道:“晖茵。你这姑娘怎么没有礼数呢。来者是客,怎么会有赶人家出门的道理。钟连长,你请屋里坐,屋里坐。这姑娘就是不懂礼数,还不快烧些开水来给钟连长他们吃。”

陈老翁说着迎上前来双手接过钟铁兵手中的礼物,然后把钟铁兵领到堂屋里坐下,把两瓶酒拿出来放到堂屋的香火板上。

一个战士附在钟铁兵耳边高兴地说:“成了!把女婿拿来的东西放到香火板上就是让她家祖宗过目的意思,成了。”

过了一会儿陈晖茵果然端来两个碗,碗里装着醪糟蛋汤,分别给了两个战士,却没有钟铁兵的。钟铁兵朝着两个战士瞪眼,一个战士忙把自己手中的碗递给钟铁兵,陈晖茵拦住战士不准,钟铁兵弄得十分的尴尬,只好坐在那里看两个战士喝蛋汤。

陈老翁这才向钟铁兵做了一个手势,钟铁兵按照老翁的意思出了门朝灶房里走去。陈晖茵见钟铁兵走进来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你怕吃不着啊,一点规矩都没有,那是给你的媒人吃的,没你的份!昨天你做的好事,你还没收拾呢,如果我爹看见床坏了,我给他怎么说?”

“你告诉他自己坏的,就说那床不结实早就要坏了,哪有不坏的东西呢,东西用久了自然是要坏的嘛。”

钟铁兵一边说话一边靠近,一把把陈晖茵拉在怀里一阵狂吻。院子里突然传来花木蓝的声音:“看着走进院子来的人,这么快就躲到哪里去了?”陈晖茵被吓了一大跳,急忙推开钟铁兵整理了一下,走出灶房在院子里迎接花木蓝,和花木蓝一起来的还有黄明超。

黄明超把背上的儿子放下来后说:“花木蓝说她看见钟连长来你家了,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非要逼着我们来看看,我们这是不请自到,钟铁兵呢?真的来了吗?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说一声。”

“在灶屋里呢,他在那里看看。”

花木蓝:“唉哟,这钟铁兵可真是勤快得很呢,一来就跑到灶屋里收拾家务啊,又会当军官又会煮饭,以后还要煮猪食喂猪呢,真是打着火把都找不着的好女婿吔。”花木蓝说着直往灶屋里走去。

钟铁兵见花木蓝走进灶屋忙嚷嚷着说:“我煮饭。我今天煮饭给你们吃。晖茵啊,杀**。”

院子里的陈晖茵说:“哪来的鸡,你们有鸡拿来吗?今天是你们来找我们商量事情,还想在我家杀鸡,你做梦去吧。”

花木蓝说:“哦哟,晖茵书记,这话不是真的吧?我明明看见人家是来送礼的,怎么会是来商量事情的呢。你可不要太抠门了哦。”

黄明超插话说:“商量事情也是对的,什么事情还不得都要商量吗。商量事情就商量事情吧,杀什么鸡呢。”黄明超压低声音问陈晖茵说:“钟铁兵是来说你们那事的吗?是不是打算订下来了?”

陈晖茵用一种若有余韵的眼光看了黄明超一眼,把脸转向一边没有回答。

陈老翁从堂屋出来说道:“杀鸡,今天客来得好,杀鸡就杀鸡。鸡都跑到竹林里去了,来吧,还是黄老师跟我一起去逮鸡,别人准不定能逮得住它。”

堂屋里的两个战士忙出来对陈老翁说,我们跟你抓**,我们身手利索。几个人把院门外的竹林围了起来,竹林里的鸡被追得“嗷嗷“直叫。

大家忙里忙外不大一会儿,一盆浓香四溢的鸡肉被端到堂屋的桌子上,陈老翁早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自己坐在堂屋里的正位上,放着酒杯在自己面前等待有人给他斟酒。钟铁兵给老翁斟了酒,给桌子上会喝酒的人都斟了酒,大家开心的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