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姐,你今天可不能赶走我,”周明轩说着往沙发上一倒,满脸的无赖像,“今天可是裴哥特意安排我过来照顾清浅的。”

他懒懒地瘫坐在沙发上,朝裴安意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还特意咬重了“安排”两个字。

听着两人的无营养对话,洛清浅摇摇头走了下来。

“清浅你起来啦,吃过早饭了吗?”见洛清浅下楼,周明轩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他话一说完,就被裴安意白了一眼,“你问的这是什么蠢话?清浅刚从楼上下来,能吃过早饭吗?”

“哦,对对对,清浅,这里熬了好多粥,您快过来喝一点。”

“把这里两个字去掉,谢谢,这是我一个人熬的粥,别说的好像你也一起帮忙一样。”

“我也没说我帮忙了啊,安意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喝了我的粥,现在吃饱喝足了说我小气?”

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又拌起嘴来,洛清浅无奈,自己端起碗盛了几勺粥,

裴安意见洛清浅自己动手了,啪地给了周明轩一拳,“就你话多!害得我忘记给清浅盛粥。”

“那是我害的吗?那是你自己不注意……”

“你还有理了?”

一个早晨就这样在两人的吵闹声中度过。

再见梁书彦时,他已经看不出昨晚的狼狈了。

两人这一次的见面很不愉快—当然,他们似乎就没有太多愉快的见面。

洛清浅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做了断的。

所以一进门就赶在了梁书彦之前开了口。

那天他们并没有聊很久,大概一二十分钟的样子。

“梁书彦,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要的关系,是一段两个之间都将感情倾注在对方身上的平等,但是我们似乎都做不到。

你身边总有人比我对你来说重要,可以是季丞娆,也可以是他奶奶。这样的生活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

我说出这些不是想要强迫你对我做出什么改变的。”

“只是想证明,我们真的不合适。”

洛清浅的话是极具攻击性的。

但是梁书彦没有反驳,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完,然后才问他。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梁书彦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有闲心轻笑了两声,又问他,“我二叔来找过你,对吗?”

洛清浅没有否认。

梁书彦终于将视线转向了他,“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是清楚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梁书彦现在居然可以这么了当的问出来,当然也就不会意味着,他当时会是明知道状况而故意不帮忙了。

画室的事情,梁书彦自然是当天就解决好了。

他算到自己的二叔一定会去找洛清浅,也留了后手,随时应对对方的卑劣手段。

但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个想让他为之坚持的人,会直接放弃这个画室。

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全身而退,并且退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梁书彦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洛清浅想摆脱自己,并且这种想法还十分迫切。

所以宁愿将连苦心经营的画室都弃之如履,也要迫不及待地与他划清界限。

但最后那间闲置的画室,还是被梁书彦保了下来。

但是说不清心中是因为赌气、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事情主动告知洛清浅。

季丞娆出现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化的足够明显。

精明如他,又如何猜不出洛清浅在为什么事情而生气。

所以梁奶奶给两人创造机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满怀着希望而来,又满怀着失望而归。

他越来越抓不住洛清浅的想法,就像洛清浅曾经对他也是束手无策一般。

但是梁书彦还是想要主动去解释。

于是他也真的去做了。

医院里的再次见面,他掌足了机会。

他以为两人之间缺少的只是一个表白想法的契机,一份互通心意的坦诚。

但是他错的离谱。

这次叫洛清浅过来的结果好像也是这样。

但梁书彦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

“这都是欠他的。”

所以处处碰壁也无所谓,就算对方再三地抗拒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现在,梁书彦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顾虑,再次问他,“我知道,你要和我一起看看吗?”

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一个结果。

“只要是他坚持,”梁书彦坦然地想,“那就还给他自由。”

再多的执着,只会给这段感情蒙上越来越多的灰尘,最后多到让人厌恶——事实上,这个结果显而易见,洛清浅的那句“我对现在的关系感到恶心”就已经很显然告诉他坚持下去的最终结果。

梁书彦带着洛清浅看了那栋楼的设计版图。

因为顾及到了画室曾经与慈善机构还有合作,梁书彦便干脆将那里修改成了儿童的小型游乐场所。

里面不乏保留了洛清浅之前设计的画室。

其实里面最核心的部分并没有遭到改动。

“我其实,见过给这栋楼施工的工头,他说……这栋楼,是你给季丞娆的那个孩子,就是季子安特意改造的。”

没什么好纠结的,洛清浅知道。

但他依旧像个怨妇一样,开始询问着那些让他纠结的事情。

“后面季丞娆的确来过,但我已经解决好他的问题,和他说清楚了。”

梁书彦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他没有说过那种话。

所以即便是有,也只会是季丞娆做了什么让工头误会的事情,又或是好事者主观臆断的揣测。

事实上洛清浅能够主动问出这些话,已经让梁书彦很大程度上松了一口气。

他愿意提问,已经说明他开始想了解问题,这样总是好过让梁书彦自己猜测的。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事情吗?我们今天都在这里解决。”

梁书彦笑了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梁总这么忙,有闲心给我解答?”

“有,乐意之至。”

梁书彦说着摊了摊手,补了一句,“并且从今往后,这样空闲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季子安是怎么回事?”

“还有季奶奶呢?”

“之前……”

“你父母他们……”

梁书彦很少见洛清浅这么活泼的一面。

认识他这么久,他好像才发现,洛清浅就应该像现在一样鲜活地和自己说活。

而不是将什么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慢慢消化。

所以当然要一一作答。

因为喜欢,所以,为喜欢的人和事物放弃自己本来就动摇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所以梁书彦在处理好自己二叔的事情后,将掌权人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弟弟。

反正梁父梁母只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骄傲的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是谁,是亲生,那都不重要。

处理好自己家庭的问题后,他回到原点,将关系的决定权再次交到了洛清浅的手中,坦诚地等待最终判决。

当谈话进入尾声,两人之间那些糟心的事情似乎也渐渐化解。

梁书彦再次带着洛清浅来到那个装满玫瑰的后花园,那里依旧是火红一片。

每次站在这种场景之下,洛清浅都会被震撼到。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面前的玫瑰,还是那个和玫瑰一样瑰丽的人。

“其实无条件的偏爱,是因为不理解,”目光悠悠然地飘向远处后,又被梁书彦低沉的声音捉了回来。

洛清浅后期没来得及开口,却又听见他说,“所以更应该中意心意相通,对吗?”

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洛清浅有些楞然。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忧虑,对方都知道。

梁书彦摘下了一朵花,像之前一样从容地递给他,却中途停顿了下来,没再强势地塞入他手中。

他问洛清浅,“所以现在给你的玫瑰,还要吗?”

有这样漂亮的玫瑰和主人,他该如何说出拒绝的话。

洛清浅笑了笑,“要。”

玫瑰和人,他都一并收下。

好像是因为洛清浅这边事情的解决,让梁书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当天夜里,他就大病了一场。

他的脸烧得通红,体温也一直居高不下,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四天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