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洛清浅洗漱过后正准备出门找梁奶奶,季丞娆叫住了他。
“清浅,能给我倒杯茶吗?我找不到。”
洛清浅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煮了一壶开水。
“这茶是我从前最爱喝的,没想到书彦还叫人留着。”一如前往的声音悠悠响起。
洛清浅放茶的动作一顿。
“我奶奶对书彦有救命的恩请,季家如今的实力又马上恢复了,两家联姻,只会是必然。”
洛清浅权当没听见,将沏好的茶递了过去。
见他无动于衷,季丞娆决定再加一剂猛料。
“书彦没有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就打算和他订婚了,只是因为酒店方系统出了问题,所以暂缓了这个计划。”
他话音刚落,洛清浅脑海中瞬间浮上了那人清绝殊丽的脸。
他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这双漂亮的眼,无论看什么,都是一副深情的模样。
见对面男人的脸色退得苍白,季丞娆满意地接过茶茶杯,手一斜,滚烫的茶水顷刻间烫红了自己的双手。
紧接着,他惊呼了一声,“啊,清浅!你干什么?”
不出片刻,客厅里瞬间挤满了人。
梁父心疼地查看季丞娆的手,恨恨地瞪向洛清浅。
“又是你?你来家里干什么?”
梁母原先还有些心虚,没敢出来见洛清浅,这会也只是捡起地上的茶杯,皱眉,“倒杯茶而已,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叔叔阿姨,没关系的,我伤的只是右手而已,其实我可以自己弄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季丞娆善解人意地拉住了两人的胳膊。
梁家的人,除梁爷爷外,似乎都对他有着天生的敌意。
甚至包括梁书彦。
手腕处的淤青还没消,那是前几天帮应付追问梁书彦与季丞娆关系的媒体时被摄像机砸到的。
洛清浅好笑地盯着对面柔声安抚梁母梁父的季丞娆。
“他自己也说了,他没断手,你们一个个的是在操心什么。”
“你说什么?!”
听见这话,跟在季丞娆后边出来的谢楼第一个跳脚。
他追在季丞娆身后四年,碍于梁书彦和季丞娆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没有表露过对季丞娆的喜欢。
只是现在,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人,居然被洛清浅这样大吼大叫。
于是他迈开腿,一个健步过去,扯住了洛清浅的手腕,力道大的让他吃痛皱眉。
“我说季丞娆没断手,生活可以自理,应该能自己用手倒茶。怎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洛清浅迎上谢楼的目光,轻笑。
“倒是你,喜欢他又不敢说,当舔狗的感觉怎么样?”
洛清浅甩开他的禁锢,手腕间早已一片青紫。
“你找死吗?”心思被点破,谢楼迅速变得愤怒。
“对,我就是找死。”
洛清浅揉着通红的手腕抬头。
“谢楼我告诉你,但凡季丞娆没瞎,他都永远只会把你当备胎,你就继续没脸没皮的舔着吧。”
洛清浅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过来,径直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片刻后,他拉着行李箱下楼,在给梁奶奶发了消息后,直接离开。
他们还在冷战,但梁书彦还是主动打了电话给他。
纤细的手指划开了“接听”,洛清浅将手机凑到耳边:“喂。”
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在哪儿?我来接你。”
洛清浅的心怦怦直跳。
“怎么不说话?”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应,那头又问。
洛清浅心如擂鼓,像是已经知道自己必死的羔羊,抱着决心想要垂死挣扎,摆脱困境。
“梁书彦,你爱我吗?”
“爱。”那头毫不犹豫。
“爱?”洛清浅忽地笑了,“如果背着我和季丞娆订婚也是爱,那么梁先生,你的爱,还真是廉价啊。”
“我从未和他有过联系,何谈订婚?清浅,我们和好吧。”
没得到洛清浅的回应,那边默了片刻,才又无奈地开口,“把地址发给我吧,我来接你。”
又是这种施舍般的语气。
梁书彦好像总能用一句话,就能击溃他的所有委屈。
只是现在,南墙撞的他头破血流,他要回头了。
“我认真的,梁书彦,我们分手吧!”洛清浅揪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把手,声音清澈而坚定。
分手。
又是分手。
梁书彦的世界似乎与洛清浅撕裂成了两半,中间是再也无法愈合的裂隙。
当酒精开始麻痹他的大脑,他神出鬼差的拿出手机,搜了几个官方晒出来裴湛南主演的《夺嫡》花絮,一遍遍的从别人的视频里,翻找着洛清浅在剧组的痕迹。
视频上的洛清浅在裴湛南休息时给他递了一张湿巾,而后裴湛南不知道和他低低说了些什么,洛清浅轻捂住嘴开怀地笑了起来,明艳动人的笑脸看得梁书彦微微一怔。
他何时在自己眼前这么开怀地笑过。
察觉到自己可笑的想法,梁书彦嗤笑了一声,又拿起了一瓶酒。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借酒浇愁了。
朦朦胧胧的醉倒在沙发上,直到凌晨五点才又醒了一次。
“清浅,洛清浅?”
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下意识的想像往常一样,叫洛清浅来扶他,但却无人应答。
梁书彦拧了拧眉,这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他寻找记忆里的路线上楼,打开了他的房间。
曾经洛清浅的卧室空****的,他想自己可能是病了,盯着空旷的房屋,心里没由来升上一股燥意。
梁书彦烦躁的扯开领带,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眉眼低垂,浑身戾气。
钟表一圈接着一圈转,直至雨水开启夜幕,豆大的雨滴,汇成洪流冲刷着轿车的窗户。
今天裴湛南的行程结束的早,洛清浅本来打算自己回家的,谁知临走前会突然下起暴雨,于是只好顺了裴湛南的提议,让他们送自己回家。
楼下刚好碰到了买菜回来的洛清浅外公外婆,偏要叫众人去家里吃饭。
洛清浅拽了拽自家热情得吓人的外公外婆,低声道,“外公,外婆,他们是我同事,您别吓到人家。”
他们一听却更热情了,连连道,“同事多好啊,是同事的话,更要请他们上去坐坐。”
裴湛南盛情难却,带着助理,帮洛清浅父母拎着东西便上去了。
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三个人,洛清浅怕饭菜不够,还捧着手机点了份外卖。
随后,他给客厅里的众人倒了杯水,在外婆的催促下进了厨房。
还没等他碰到堆在水槽边的各色青菜,就被一只修长明晰的手抢了先。
洛清浅一惊,刚抬头,却见裴湛南也正好含笑看了过来。
“我来吧?”
虽是询问的语句,可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直接拎过装菜的袋子,朝她笑了笑,“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你会洗菜?”洛清浅语气存疑,看向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裴湛南一面往水槽里放菜,一面回答着她的问题,“嗯,会。”
“那你也会做饭吗?”洛清浅有些好奇。
“会,”他点了点头,“小时候做过。”
小时候吗?
洛清浅闻言怔了怔,不自觉的就将他的童年带入了那种身世悲惨,家境贫寒的背景。
他唇角勾了勾,目光里顿时带上了柔和的情绪,忽地叫了一下认真洗菜裴湛南。
“裴湛南。”
“嗯?”
听见洛清浅叫他,裴湛南低低地应了一声,侧过脸来看她,黄昏的暖光打在他精致的轮廓上,如神祗自天宫中逆光而来。
“待会儿我们一起做饭吧。”
他眉眼带笑,如一副沉静的山水画突然舒展开来,“好。”
厨房里的气氛就这样活跃了起来。
洛清浅帮裴湛南系上了围腰,然后两人一起看着眼前各色的菜,商量着该先做哪一个。
两人配合的过程十分自然,竟让人产生一种老夫老妻相处的错觉。
不过客厅的气氛就没这么欢乐了。
两个助理在洛清浅外婆笑容满面的盘问下,只差把家底都翻了出来。
“湛南是做什么的呀?”外婆像是没看见两人紧张的神色,继续笑呵呵地问着。
“他是我们老板,是个演员。”
“演员?哎呦,老头子啊,演员好啊,以后就在家里给我们演电视剧看。”外婆像是对他们的回答非常满意一般,转身猛地拍了一把付父的膝盖。
“那湛南平时和我们家清浅关系好吗?”
“奶奶,这个问题您刚才问过了。”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外婆一拍额头,又笑道,“你们刚刚回答的是什么来着?我给忘了,没事儿,你们再给我说一遍吧。”
两位助理目光透露着绝望,看向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的厨房,内心咆哮,“boss,您快出来拯救我们吧。”
……
“这汤里肉腥味有些重了。”裴湛南尝了一口羊肉汤,皱了皱眉。
洛清浅往汤里加了一勺盐,这才道,“没事儿,加些薄荷就好。”
说完他就推着裴湛南往厨房外送,笑意晏晏,一脸神秘地告诫他,“最后这道菜是我的独家秘诀,你到外面等着就好。”
裴湛南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毛绒绒的头发,没忍住轻揉了一把,“那你可要快点,可别让我失望。”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好在付父及时叫了裴湛南,想让他和其余几人一同欣赏他的藏画。
一行人结伴去了付父的房间,客厅就这样空了下来。
此刻,洛清浅家门外,梁书彦姗姗来迟。
他左手捧着一束玫瑰,右手提着几袋清早挑选的裙子,脊梁挺得老直,让人莫名想起寒冬里,厚雪积压而依然挺拔的亭亭青松。
他抬起右手,屈起手指,用弯曲的指骨轻敲了三下,门应声而开。
洛清浅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裴湛南揉过的头发,心跳的飞快。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正准备撸起袖子去解决最后一道菜,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咚咚咚。”
门规律地响了三下,洛清浅以为是外卖到了,飞奔过来时,宽大的拖鞋被双双甩飞,光着脚,脸上盈着笑,开心地打开了门。
只是一件门外人的面容,他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下来,神色微微一愣。
门外的梁书彦见他这副样子,几天来的烦闷稍稍缓解,嘴角一勾,屈尊降贵地往前走了几步。
洛清浅下意识地侧开身子让了一条路,于是门外这人便缓缓地走进来。
“清浅,和我回家好不好?”
他执着地问着,带着些孩子气的认真,想找出洛清浅和自己闹脾气的原因。
洛清浅还是不说话,自顾自地摆弄着砧板上的蔬菜。
良久,梁书彦才像是认输了一般,软下声来问他,“外公外婆的身体好些了吗?”
洛清浅低着头不作声。
梁书彦站在他旁边,两人又陷入沉默。
“裴湛南?还是谢楼?”他拧着眉,表情阴沉,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明说,但是洛清浅知道,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变心。
“你会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仗着我从前喜欢你罢了。”
洛清浅抬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睥睨漠然的脸。
梁书彦挑眉,表情微微带着惊讶。
“什么谢楼,你连他平时和我的关系如何都不知道,就说出这些恶心人的话,还真是可笑。”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才会说出这些这些伤人的话,可是梁书彦,我会忘掉你,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他瞪着他,一字一句道。
梁书彦干净好看的手指挑起他的下颚,墨眸幽深,唇角似翘非翘,晦涩的目光直达他眼底:“忘了我?”
那种来源于上位者的压迫惹的洛清浅微微窒息,他侧头,挣脱了他的手。
对于他的反抗,梁书彦不甚在意,将他拉出厨房,把桌上的花强硬地塞进洛清浅怀中,问:“离开我以后,给别人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