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助理迟疑着,唤了对方一声,“梁总?”
“没事,辛苦你了。”
梁书彦说着挂断了电话。
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结婚”两个字,犹如千钧之重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梁书彦身上。
洛清浅最终会成家立业、变成一个好妻子。
这种想法犹如一条毒蛇一般,吐着冰冷黏腻的信子,缠绕到他心头上来。
是了,是他忘记了,洛清浅本身也就足够优秀。
她追在自己身后太久,是以梁书彦都忘了,洛清浅本来也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以及更好的生活。
现在她离开自己,便是无异于囚鸟归林,不必再受到任何事物的拘束,不必再瞻前顾后,可以放开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那是他和梁家不能给洛清浅的。
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只是他呢?
他该怎么办?
便是就此沉浸在回忆中无法抽身了吗?
心中的酸涩感来势汹汹,梁书彦险些情绪失控。
“张叔,转个方向吧。”
司机闻言,点头应了一声,“好。”
朔夜悠长,梁书彦下了车,只觉眼前的漫漫长街犹如这长夜一般,叫人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漫无目的晃**着,在回过神来,他已然坐上了酒吧的前台。
高脚杯里的**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到了后来,梁书彦甚至有些分不清过往与现实了,仅凭着最后残存的点滴意识,摸索着朝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走去。
……
夜里三点钟,洛清浅突然被门口的喧闹声惊醒。
门外的温度不比屋里暖和,在开门的一瞬间,她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撞得心头发寒。
“怎么回事?”
门口围着她两个邻居,保安也刚巧到,拨开人群走过来,言语间有些歉意,“打扰您休息了洛小姐。”
洛清浅摇摇头:“没事,只是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有人举报非小区住户扰民,”保安说着指了指被邻居挡在身后的男人,“我来帮忙把人带走。”
“扰民?”洛清浅顺着保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地上蜷缩蹲着一个男人。
看背影,她觉得好像有几分熟悉。
仔细思考了几分钟,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梁书彦?”
洛清浅这才发现蹲在地上的人,衣着名贵,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
心中猜想不免更加确定了几分,于是又走近了对方一些,叫了他一声,“梁书彦。”
越走越近,便看清了对方的脸。
浓密的眉,漂亮的眼,高挺的鼻,不是梁书彦又是谁。
“大家都回去吧,这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洛清浅叹了一口气,向围在自己门口的人说清楚情况,“现在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说完也不再管周围一众人的反应,凑近了梁书彦,轻轻唤着他名字。
“梁书彦?怎么回事?起来回家了。”
对方面色微醺,透着些红,一双桃花眼似是被蒙了一层雾,朝她看了过来。
一见是洛清浅,这人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一般,拉着她的衣袖,姿态低得快落入尘埃中:
“不要结婚好不好?”
“什么?”洛清浅愣了愣。
“不要结婚,我们重新开始,”
夕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通红了眼,拉着洛清浅的手软声哀求,“回来,我什么都给你。”
梁书彦的声音嘶哑,倒是头一次让洛清浅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洛清浅眸光微动,眼底有几分动容。
那人眸中平日里的慵懒散漫,早已全然不见,余下之前星点的漠寒,也被哀求浸染覆盖。
“你喝醉了,手机呢,我让你的助理来接你回去。”
洛清浅不敢再看他那张脸。
那张让自己年少心动过无数次的脸。
可是对方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一个劲的低着头,嗓音嘶哑。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们俩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洛清浅受他的情绪感染着,忍不住仔细凝望着面前这张漂亮过分的面容,几度差点落下泪来。
“回不去了,梁书彦。我们回不去了。”
她重复了两遍,“我和你没法重新开始。”
两人之间隔了太多。
家庭背景着实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梁爷爷,梁母,季丞娆……任意挑出一个人来都可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洛清浅别过头,不愿再看梁书彦的眼睛,心中难受的要命。
那人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拉着她的衣袖,由于高度差距,此刻看起来格外弱势。
他嗓音干涩,抬眼看着洛清浅:
“是我的错,我都改……我都改好不好?”
通红的桃花眼水光潋滟,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回头看,你总是在等我的吗?”
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现在我愿意改,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从前不是也很好吗?你……”
从前,从前。
她那愚蠢的从前。
梁书彦竟是用从前自己说过的话,来反问她。
是了,若是从前,只怕现在痛哭流涕,感动到在地上蹲着的人是自己吧。
洛清浅心中微怔,终于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平静地看着对方。
“梁书彦,你不配和我提从前。”
“是,我不配,”
梁书彦居然也就这样承认了,缓缓站起身来,扶着洛清浅的肩膀,想要让她和自己的视线相对,
“我只要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像是被梁书彦的话挑起了不好的记忆,洛清浅的声音冷了下来。
“回去?回去干嘛?回去继续回想我的爷爷被你妈妈气进医院吗?”
“回去继续遭人冷眼,当别人的谈资笑料,受季丞娆一肚子的气吗?”
“回去继续为你洗手做羹,等你一夜不归,然后自己吃掉那些冷菜冷饭吗?”
“梁书彦,如果你尝试过尊重我,就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你扪心自问,你这样的作态,是真的想和我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