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那一瞬间,陈司南觉得自己简直卑鄙到了极点。她不要他,却不要脸地问他要钱。但她没办法,郑磊的病需要很多钱治,她必须救郑磊。
“我知道。”顾霖星道,眼里的泪水已经散去,他目光清冷地看着她,神情悲凉。
就是因为知道她需要钱,他才来的。
如今他身上除了钱,她没其他想要的吧。
可他不是,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她的人他一定要。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仅病房内那个孩子,你福利院教养的那些孩子,我都可以出钱帮。你不是想让那些孤儿过更好的生活吗?陈司南,只要我愿意,别说帮几十个孩子,几百个上千个我都可以。我可以给他们建希望小学,我可以捐款。你想做圣人,我就让你做,但你必须得留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对她说道。
陈司南低着头,默声听着,然后抬眼看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好,我留下。”
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条件。
如果他要的只是她的人,只要他不嫌弃,她可以给他。
陈司南躺平了,认命了。她想做好事,却又能力有限,到头来,还是得依靠朝朝。
没想到兜兜转转八年,三十多岁的她却干了二十多岁别人骂她的事。
她真的为了钱,利用了朝朝。
想到这儿,陈司南突然豁然开朗,她原谅了过去一切的不美好,中伤,疼痛。如果,老天爷就是为了今天,为了那些孩子未来的幸福,让她遭受了那些,那她觉得很值得。
真的很值得。
唯独朝朝,她又开始亏欠他了,即使她知道,他还跟当年故意拿球鞋当借口,哄骗她,赖在她宿舍里一样,要的就是她的亏欠,但她还是会心疼、内疚。
如果她有几十年的余生可以陪伴他,她就不会那么愧疚,可她没有。
“朝朝,有件事我得提前告知你一声,去年我被确诊结肠癌。你知道,人活在世上,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是个人都会生病,无非是小病还是大病的区别罢了。这样的我,你还要吗?”她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地说道,仿佛她在说一件很轻微的小事。
他咬着唇,死死地盯着她,眼眶又一次红了起来。
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生病了。
那堆调查报告里有她的体检单,来找她的路上,他已经咨询过医生了。她的结肠癌还在中期,五年生存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可是那也只有五年……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给你治。陈司南,哪怕你明天死,我也要你的今天。”他执拗地说。
陈司南望着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老天爷对她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她并不怕死,可是,她死了,他怎么办啊?
他那么偏执,她不在了,他怎么办?
陈司南流泪,不是因为她自己命短,是她,是她不舍得他日后因为失去她而痛苦。
他朝她走了过来,再度用力地拥抱住她。
她在他怀里尽情地哭着,心脏被人揪着般疼痛。
“朝朝,就算我知道那晚你发生的事,我也不会因此厌恶你。如果,如果那天在你外公的别墅里,你没有把我赶走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多拥有八年。”陈司南惋惜地痛哭道。
顾霖星紧紧地抱着她,手臂缩紧:“没关系的,司南,我们还会有八年的,还会有的。”
陈司南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朝朝这孩子,最喜欢跟人耍心眼了,可她还是信了。
她希望老天爷能多给她点时间,哪怕多一天、多一秒都是好的。
在顾霖星的资助下,郑磊的病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他的身体逐渐好转。陈司南所在的福利院里也得到了大笔捐助款,里面的孩子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顾霖星还出钱在福利院附近建了一所希望小学,专门让上不起学的孩子们就读。
陈司南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她的能力只能收养郑磊一个孩子。但朝朝不是,他是焦城最有钱的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钱改善很多孤儿的生活。
而他也真的这样做了——他在很多山区都盖了学校,捐了物资,甚至还盖了医院,让更多被抛弃的孤儿,还有留守儿童们都拥有了良好的成长环境。
佛说,善者得永生。
与人为善,与己为善。
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
顾霖星做这些事,只希望老天真的开眼,能让陈司南在他身边待的时间长一些,越长越好。
如果钱能让她多活几年,他就算是倾家**产也在所不惜。
两年后,陈司南给顾霖星生了个女儿,她给孩子取了个名字,也叫昭昭。
那是个天生向阳的名字,她希望有一天,她走了,她生的小太阳会替她继续守护好她的朝朝。希望他能够在她走后继续好好活着,不要做傻事,不要难过,要快乐,要幸福。
她不在了,但她的爱不会消失。
人会死,可爱是永恒的。
顾昭昭六岁的时候,她爸就送她去了小学,说是嫌她在家太吵,吵到她妈妈休息了。
顾昭昭太过闹腾,同龄的女孩子,都没她那般讨人嫌的。但顾昭昭却不以为意,她觉得自己闹腾点挺好的,她妈喜欢安静,她爸更安静,家里每天都没人说话,她要是还话少,那生活得多枯燥啊。
上小学挺好的,她上小学就能见到郑磊哥哥了。在家她爸不让她跟郑磊哥哥玩,动不动就说郑磊哥哥是她妈妈的“私生子”,他们不能走太近。
呵,她才不傻,她知道她爸在吃醋,那郑磊哥哥根本就不是她妈妈生的,只有她,顾昭昭,才是她妈妈生的。
她妈妈这一生,可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小太阳。
顾昭昭去学校了,家里安静了许多。
陈司南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医生天天在别墅里进进出出的,顾霖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淞市正值梅雨季,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突然放晴。
她痛了一夜,但还是挣扎着要他抱起来,要去晒太阳。
他沉默地照做,抱着她去了玻璃造的阳光屋。
她躺在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上,笑着说:“朝朝,你看,又出太阳了。”
他点点头,下巴枕在她的头上,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她一直在笑,脸被阳光晒得红润,很是好看。
“朝朝,我累了,我睡一会儿,等太阳没了你再抱我进去。”她说,手落了下去。
他哭了,脸贴着她的,哀求:“陈司南,不要睡,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