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南直接跟他说了陈老太要她回家盯陈萱考试的事。朝朝脸色暗沉了下来,然后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陈司南干脆地拒绝:“不用,朝朝,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要是不回来呢?”他拧着眉头问,神色又开始阴郁起来。
“不会的,我还要找工作呢!要是昨天面试过了,我肯定要回来上班的啊!而且,我答应过你了,朝朝,我既然愿意跟你在一起,我就永远不会抛下你的。”陈司南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朝朝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些,他低着头,手臂一扯,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着:“陈司南,你别骗我!”
“朝朝,我不会骗人,你知道的。”她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
朝朝沉默,又抱了她许久,才妥协地将她放开。
陈司南松了口气,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微凉的脸颊。
“朝朝,等我回来。”她说。
他看着她,眉目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安,仿佛她这一走,他就又要抓不住她了。
他答应过会放她自由,却将自己困在了她锻造的囚笼里。
他真的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陈司南连饭都没吃,随便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然后买票坐车回焦城。
朝朝送她去车站,陈司南并不想他跟着,但无奈拗不过他。
上车之前,他给她买了早点,是他最近刚迷上的鸡蛋灌饼,他们一人一个。
陈司南将热乎乎的鸡蛋灌饼拿在手里,进了检票口。
朝朝被拦在了外面。
陈司南拖着行李箱朝检票口后面的大巴走去,上午从淞市回焦城的人不少,人挤人的,她被挤到了车头前。
驾驶员扯过她的行李箱帮她放置,陈司南被挤着上车,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
“陈司南。”是他在叫她的名字。
陈司南诧愕地回头,看着被拦在检票口的朝朝。他面上满是无助与惊慌,就像电视里那被人丢弃的小孩。
陈司南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心疼地从人群中伸出手,对他挥了挥,劝慰道:“朝朝,你快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看着她,直到陈司南的身影全部被挤进车内,也没挪动分毫。
陈司南没有买到靠窗的位置,所以上车后,她就再也看不到朝朝了。但她想,她总会回去的。
即使他们之间互相喜欢,陈司南也不希望他太过依赖她。人都是要成长的,朝朝既然想长大,她就该放手让他长大。
陈司南的心理就跟老鹰教小鹰飞行一样,是比较冷静的。她自认为这是因为她比朝朝成熟、理性,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她之所以这般冷静,是因为她爱得没有朝朝多。
她爱朝朝甚至还没有爱陈萱、爱陈老太和陈老拐那么多。
所以,在那会儿,她才会舍得丢下他离开。
大巴很快就启动了,两小时后,陈司南回到了焦城。刚到家,她就收到了朝朝发来的短信,问她到了没有。
她一边给他报平安,一边拿钥匙开门。
陈老太不在家,她跟陈司南说了去医院照顾陈老拐了。陈萱还在学校,她得中午才回家吃饭。
已经十点多了,陈司南急着要给陈萱做午饭,顾不得与朝朝多聊。她草草结束了与他的谈话,专注于自己的事,根本没想到朝朝从她坐上大巴离开的时候,就拿着手机等了。
他一点点地看着时间流逝,算着她什么时候到达,想中途给她发信息,又怕吵到她休息。他知道她这几天都很累,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但心里却藏着许多烦恼。找工作,如何调和与家人的关系……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她说忙,他就乖乖地停止打扰,拿着手机在家里等着,就像古代深宫里等着皇帝宠幸的那些可悲的妃子。
什么是爱?
陈司南不懂,他也不懂,但他知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让他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隐忍地去对待,去纵容。
她是他的玫瑰,看似冷厉带刺,实则娇弱。
他只爱这朵玫瑰,所以哪怕被刺伤,也不愿放手。
陈司南匆匆做了几个菜,十一点五十分,陈萱回到家中。
看到陈司南,陈萱微微愣了下,但很快就想起早上陈老太跟她说打算让陈司南回家照顾她几天。
陈司南回来,陈萱自然是高兴的,但她还是放不下陈司南跟顾霖星的事。
她闷闷地上前叫了声:“姑。”
陈司南把饭菜端上桌,像没事人一样招呼她:“萱萱,快过来吃饭。”
陈萱走过去,坐下,端着饭碗,夹了几口菜放进碗里,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陈司南:“姑,你回来了,还要回淞市吗?”
陈司南手中的筷子顿了下,她静默地看了陈萱一会儿,眼神有些躲闪:“回的。”
“还是回顾霖星那儿?你还要跟他在一起?”陈萱生气地问。
陈司南低头吃菜,声音微凉:“萱萱,我跟朝朝怎么样,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吗?”
“你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专心考试?学习学习,如果学到最后,还像你这样恋爱脑,我宁愿不学了。”陈萱难得地耍起了脾气,对着陈司南把碗筷一推,不吃了。
陈司南皱起眉头,抬眼看她,脸色也冷凝了下来。
“什么恋爱脑?萱萱,你根本就不懂我跟朝朝的事。对,我也知道我不该喜欢朝朝,他比我小,他又是顾家人。可萱萱,喜欢是人类没法儿控制的情感,既然发生了,我就该对朝朝负责,朝朝不能没有我。别人怎么说你姑我,我都无所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爷爷奶奶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你也不了解你姑吗?我是那种会随便喜欢一个人的人吗?”陈司南激动地说道,眼眶有些泛红。
陈萱别过头,不敢看她,眼里有了泪痕。
陈司南继续说道:“朝朝看似什么都有,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顾家的人天天吸着他的血,他爸为了钱还让人绑了他。如果我都不要他,他得多可怜?萱萱,你也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你小的时候看到别人有爸爸妈妈,自己没有,回家老躲着哭你忘了吗?你要觉得自己可怜,你应该也能理解朝朝。你比朝朝幸福,就算闹到这个地步,奶奶说你要考试,我也丢下朝朝回来照顾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会儿朝朝会有多难过。我要知道你会拿这种态度对我,我宁可不回来。”
这么多年,陈司南从未对陈萱说过一句狠话,可今天,她直接当着陈萱的面,揭了陈萱的伤疤。
她不是故意想刺痛陈萱,她是想让陈萱知道,没有谁活该对你好,就算你的父母、亲人,他们也会伤害你。所以,我们该珍惜每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要恃宠而骄地去伤害他们。
因为他们不欠你什么。
陈萱被陈司南说哭了。
陈司南没有去安慰她,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若陈萱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就当这些年白教这个侄女了,她这就收拾东西回淞市,她无所谓陈萱高考如何了。
毕竟那是陈萱的高考,陈萱的人生,不是她的。陈萱考得好,日后过好日子的也是她陈萱,不是她陈司南。考得不好,活得惨,也是陈萱的选择。
我们每个人都该在十八岁成人之后,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陈司南低头继续吃饭。
陈萱哭了一会儿,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皆沉默。
待饭吃完,陈司南去洗碗,陈萱从餐桌上站起来,对着陈司南瘦弱的背影,低声说了句:“姑,对不起。”
陈司南鼻尖一酸,没有回头,只是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声音冷硬道:“好了,你去学校吧,其他不要多想了。”
“嗯。对不起,姑,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但是,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希望你过好日子。”陈萱委屈地嗫嚅道。
陈司南的心软了下来,伸手擦了下眼睛:“姑晓得,去学校吧,萱萱,加油考试。”
陈萱听话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