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拐活了近七十岁,从未来过松大。他虽说是个知识分子,但生的时代没现在这般好,当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却因为家里穷,没钱再供他读书,就早早地退了学去赚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大学,竟是他一向听话懂事的女儿陈司南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
陈老太接完电话,白着张脸,告诉他司南背着西辞在外头有了男人,现在两人正在松大大吵时,陈老拐起初还是不相信的。
别说陈老拐不相信,陈老太自然也不信。学生时代,陈司南就知道死读书。就连后来工作了,也没见她跟哪个男人走得近过。最后沦落到要人介绍相亲,跟顾西辞订婚。
可现在顾西辞电话里真真切切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有男人睡在陈司南宿舍里。
陈老太当即给陈司南打了个电话,求证这件事。
陈司南接了电话。
电话里,陈老太听到顾西辞在旁边不断地骂陈司南,语言可谓难听至极。当然,是个男人都能理解顾西辞的情绪,但陈老太终究是心疼女儿的。
所以,她一开口没有责骂陈司南,只是紧张地问她:“司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西辞是不是误会了?你宿舍里怎么会有男人呢?”
陈司南没有解释,只是疲惫地安抚母亲:“妈,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回家再说,你别急,我这周就回来。”
“回家能说个什么啊?你有种让你爸妈过来看啊,你宿舍阳台晒着的是不是男人的衣服。”顾西辞在一旁恶毒地插嘴道。
陈司南恼怒地瞪向他:“你给我闭嘴!”
陈老太听着,一颗心紧张地狂跳。
她还想继续问,贴在她身旁偷听的陈老拐听不过去了,一把从她手中抢过手机,对着陈司南训斥道:“回什么回,你给我老实在学校待着,我跟你妈现在就过来找你。”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陈司南也恼了,不禁拔高了音量,“萱萱就快高考了,你们跑出来,谁照顾她?我说了,这事不是他说的那样,你们就不能等我回去再说吗?”
“你在这儿跟谁大呼小叫呢?”陈老拐怒吼道,不等陈司南解释,他脾气上来了,“啪”地把电话给挂了,转头对老婆说,“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去淞市。”
“真要去吗?”陈老太有些怯怯,“萱萱中午还得回家吃饭,我菜还没买呢。”
“那你留在家,我一个人去。我就不信了,她这是羽翼长满了,想要飞了。我一个老子还管不了她了!她要真像西辞说的那样,看我不打断她一条腿!”陈老拐脸色铁青地咒骂完,朝房间走去,准备换衣服出门。
陈老太忧心地望着盛怒的丈夫,欲言又止。
这头,陈老拐换好衣服,刚背着包走下来,就看到顾金虎开着车停在了他们楼底下。
陈司南没回学校前,顾西辞发现她宿舍藏男人后,气不过,立刻打电话给他爸,说了这事。
比起咽不下这口气的儿子,顾金虎稳重多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心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奇怪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徘徊。
陈司南宿舍里果然藏了人,那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朝朝呢?
不行,他要亲自去淞市验证一下。
顾金虎虚伪地安抚了儿子几声,让顾西辞先把陈司南给稳住,他跟他妈这就过来。
顾西辞答应了,正是因为有爹妈撑腰,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给陈老太打那个电话。
通知完陈老太,听说陈老拐要来,顾西辞感觉正中下怀,他跟陈司南的婚事,能不能继续,就看今天这事怎么解决了。
顾西辞心里高兴,就连跟陈司南拌嘴都觉得趣味十足。
他越是这样,陈司南越是觉得恶心,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她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只是静静地站在宿舍楼下。
陈老拐的脾气她是了解的,知道了这事,老人肯定坐不住,来淞市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昨天给朝朝洗的衣服还晒在楼上,只要她上楼开门,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藏人的事就赖不了。
现在顾家人还在找他,要是被他们知道原本出国的朝朝躲在她这儿,还躲了那么久,那些人该怎么想她?
说自己见朝朝可怜,她一时心软,才收留了他吗?
陈司南头疼地皱眉,她知道,她这次是骑虎难下了。
这个哑巴亏,她不吃也得吃了。
反正,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朝朝躲在她这儿。
绝对不能。
顾西辞在旁边紧紧地盯着她,安静了片刻,他终于又忍不住先跟她说话:“陈司南,那男人到底是谁?”
陈司南背靠在墙上,别过头去,没理他。
顾西辞不死心地继续问:“他是做什么的?比我家里有钱?还是比我帅?”
陈司南不吱声,只是在想当初竟然暗恋他十年,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你不说没关系,反正我是无所谓,回头你父母来了,你也能这么犟就行了。”顾西辞耸耸肩说。
陈司南转头看着他,眼神如深水般沉静,良久,她淡淡地说:“顾西辞,我要是怕,一开始就不会干这事。”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顾西辞震惊地望着她,哑然:“所以,你承认了?”
“是,我承认。”她表情坚定地说。
陈司南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小孩”,是师长跟父母的骄傲。
她好像从来都没犯过错,从小到大,除了那次收养流浪狗外,她没被父母打过一次,骂过一次,可这一次,陈老拐一巴掌把她打得嘴角都出了血。
狭窄的宿舍内,挤了五个人,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顾金虎夫妇开车载着陈老拐来到了淞市,在陈老拐的威逼之下,陈司南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宿舍的门。
顾西辞率先冲到阳台,将上面挂着的男人的衣服全扯了下来,扔到了长辈面前,叫嚣着:“你们看,我就说吧,她跟别的男人同居了,所以她才不想跟我结婚的。”
某些人跟小孩似的,明明已经二十六了,却还喜欢向父母告状。
陈司南目光凉薄地看着站在父母身旁求撑腰的顾西辞,心中突然再次感到庆幸。
真好,她及时止损,没有选择嫁给这样的人。
陈司南笑了笑。
顾西辞仿若被羞辱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她,问:“你笑什么?”
陈司南立刻收起笑,又变成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顾西辞被她搞得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上不来又下不去,难受得很。
陈老拐看着地上那堆男人的衣物,又看到宿舍内乱七八糟随风飘扬的帘子,心里烦躁得很。
他忍不住火气又涌了上来,对着陈司南吼:“你说你来这儿教书,你就这么教书的,这么多年,我看你书都读废了,这种丢人的事你也干得出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爸,我已经成年了,不管我跟人谈恋爱,还是同居,都不犯法,也不触及道德。顾西辞说我背着他偷人,可是爸,你知道吗,我们四月底就分手了。他把人肚子给搞大了,那女孩跑到我学校来,孩子都三个月了。我跟其他人在一起,都是跟他分手之后。可他跟那个杨慧子,根本就没断过。”陈司南理直气壮地说道。
陈老拐闻言,惊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西辞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陈司南抬眼看向顾西辞一家:“你不信,可以问他们,这事他爸妈也都知道,是吧,叔叔阿姨?”
顾金虎跟金燕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金燕子先上前跟陈老拐解释道:“陈老哥,西辞那事已经过去了,他跟那姑娘也断干净了。这事确实是我们西辞不好,但也怪那姑娘黏得太紧,看我们西辞心软,就三番五次地倒贴。你说司南跟西辞又一直分隔两地,感情本就不稳固,这不就被人得逞了嘛。不过,你放心,我们家只认司南一个儿媳妇,其他女的,就算西辞要,我跟他爸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金燕子笑着说完,又上前拉着陈司南的手,一脸疼惜地看着她脸上的伤,安抚道:“司南,你也别误会,今天我们过来,不是要指责你什么。我们知道你跟西辞提了分手,你现在处对象虽然也可以,但你俩毕竟有婚约在,这事传出去,怎么着都不大好听,咱们两家面子上都不光彩。你说是吧?”
金燕子表面是在跟陈司南说话,可最后一句问的却是在旁边的陈老拐。
陈老拐也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金燕子的意思。
焦城不比淞市这种大城市,只要拿了人家彩礼,没退回去,婚约都不算解除,陈司南就还是顾西辞的未婚妻。
但顾西辞竟然给他女儿戴绿帽子,这事陈老拐也气不过。
不过现在问题有些棘手,要是顾家咬着说陈司南这是出轨,有婚约在,亲戚朋友肯定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陈老拐沉默了下来,他看了眼被自己打的女儿,又看了眼躲在顾金虎身后的顾西辞,一脸的凝重。
这次若司南不服软,非要解除婚约,顾家的人肯定会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