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小心翼翼地给夏无恙脖颈上的伤口换药,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而夏无恙一脸怏怏,很没精神的样子。
“公主,您也别太过于伤心了,有些人就像是狼,喂不熟的。”
夏无恙轻叹了口气。
现在正是黎明,她昨夜一夜未眠。
实际上伤口倒是不怎么疼,只是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她正倚靠在美人榻上,伸着脖子让烟柳帮她上药,却见殿门口好像闪过去一个黑黑的脑袋。
“谁在那边?”她出言问道。
旁边的侍卫过去查看,原来是小皇帝。
“陛下怎么来了?”
药正好上的差不多了,夏无恙推开烟柳,走过去拉住小皇帝的手。
“这么早,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小皇帝的小手突然被人抓住,他很是抗拒,想要收回手,但还是因心中的恐惧而强忍住了。
他怯生生道:“朕……朕听说玲珑姐姐出宫了?”
夏无恙眸子里的光暗了暗,抿唇道:“没错,她是出宫了。”
小皇帝委屈地撅起嘴唇,埋怨道:“她怎么也不和朕说一声,朕都还没有送她呢!”
夏无恙松开小皇帝的手,站直了身子。
“大概她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办吧,走得很急。”
小皇帝心里觉得,大概玲珑姐姐是被姑姑给赶走的。
可是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万一姑姑发了怒,要责罚他该怎么办?
“对了,这几日秋丞相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来授课了,我给陛下寻了一位新先生。”
新先生?
小皇帝原本还很喜欢秋丞相的,他年轻才盛,却又不骄不躁,为人谦逊,待人温柔的很。
就算他平日里有什么不会的,秋丞相都会悉心**,从没有红过脸。
新来的先生……会是什么样呢?
不用等多久,半个时辰之后,夏无恙口中的那位新先生便进宫了。
小皇帝很眼熟这人,这不就是每日上朝都站在首排,最喜欢骂人的吴御史吗?
看见吴御史,小皇帝的心都一下子凉了半截。
“陛下万岁,之前的课业都学到哪里了?”
吴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做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废话不多说,直接就进入正题。
小皇帝忧心忡忡地翻开书籍的某一页,指给他看。
“喏,就是这里。”
吴御史一看这本书,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陛下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没读完四书?平时的学业想必都已经荒废了,这个秋丞相,平常看着也是很稳妥的一个人,怎么对陛下这么不上心?早该叫老臣来的!”
吴御史嘴里一直埋怨,他虽然年纪已经很大,胡子头发全都白了,可精神矍铄。
那双眼睛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被一只秃鹰盯上。
几天的时间里,吴御史一口气直接教了半本书。
小皇帝感觉,自己一天就学了往常一月的课业量。
可是这些内容,真的好难啊……
“陛下,你给臣说一下,这句话是何意?”
又到了吴御史的追命连环问时间,小皇帝抓耳挠腮,就是想不出来,明明这句话早上先生才刚教过的,可是教的太多太快,他就是记不住啊。
“这个……朕忘了……”
之前秋丞相教导过他,诚实守信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小皇帝不愿意说谎,只能实话实说。
吴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陛下,不是老臣苛刻,您也实在是要上点心才行啊!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像是陛下这个年纪,回答这样的问题已经是不在话下了,更何况陛下是真龙天子,将来要管理朝政,更是要比寻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对!
臣相信陛下身上有着皇家血脉,绝不是记不住,而是不想记,请陛下不要只顾着自己,一定要为天下万民,朝堂社稷着想啊!”
吴御史的话就像是催眠曲,虽然他说的**澎湃,可在小皇帝耳中,就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难道他不想过目不忘吗?
可是他就是没这个本事啊!
吴御史说的简直都是狗屁话,哪有人能一下子记住这么多东西的?
“难道陛下还不相信。”吴御史似乎看出来小皇帝的心声,于是道,“不说别人,就拿陛下之前的先生秋丞相来说吧,他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读遍四书,临江作出一篇《咏江赋》,被圣祖皇帝看到,只夸他神童降世,十二岁时,学富五车,帮着其祖父秋老太傅编纂书籍,天下扬名。
陛下今年五岁,距离秋丞相作出《咏江赋》,还有三年时间,陛下能否?距离秋丞相名扬天下,还有七年的时间,陛下能否?
对了,后者陛下倒是能,陛下身为陛下,早就已经广为人知了。
不过,陛下将来难道想要做那历史上的傀儡皇帝,朝政大权全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任人摆布?”
朝政大权全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任人摆布……
他当然不想!
吴御史说的这人,不就是姑姑吗?
他不想要被姑姑摆布,也不想做傀儡皇帝!
看着小皇帝摇头如拨浪鼓,吴御史欣慰地点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
“既然如此,陛下,接着跟老臣来学习下一篇文章。”
小皇帝突然来了干劲儿,埋头苦学。
可正当他决定要头悬梁,锥刺股,跟着吴御史好好读书的时候,秋丞相回来了。
小皇帝怕自己跟着秋丞相会松懈,于是去求姑姑,让吴御史也留下来。
“陛下不过跟着吴御史读了几天书,竟然变得如此有长进?”
夏无恙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
小皇帝摇晃着她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姑姑,姑姑,朕求你了。”
小皇帝好学,夏无恙自然是没什么异议,很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就是秋丞相教一天课,吴御史教一天课。
小皇帝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两位先生的授课方式。
可两位先生却对对方的教授方式不敢苟同。
终于有一天,吴御史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