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侍卫送回寝殿的小皇帝惴惴不安，钻进被子里，一只止不住得发抖，就连宫女叫他用晚膳，他都没有下床。
天黑下来之后，小皇帝觉得四周更加恐怖。
明明是每日都睡的寝殿，他却觉得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怪物妖怪来吃人似的。
他一骨碌从龙**面爬下来，没叫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寝宫。
他之前很喜欢和秋玲珑一起玩，也知道她就住在芳菲殿的偏殿中，他很想去看看她，可站在门口踌躇半天，也不敢进去。
巡逻的侍卫发现了小皇帝，问他是否有事。
小皇帝一时紧张，害怕侍卫去禀报夏无恙，只好说自己只是来找秋玲珑的。
从白日里伽罗被奉命送走，秋玲珑也是一整日柴米未尽，连口水都喝不下。
她额头上还有伤，躺下来的时候会痛，所以就在椅子上一直坐着。
于是乎，小皇帝进去的时候，就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黑影就坐在椅子上，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一根蜡烛都没点，小皇帝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你是神是鬼？”
小皇帝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都带着颤音。
“陛下？”
秋玲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连忙点上了一根烛火。
小皇帝后退两步，满脸菜色，又问了一遍，“你是人是鬼？”
秋玲珑不明白小皇帝为何会有此一问，以为他是半夜做了噩梦，来寻求安慰，于是柔声道：“我当然是人啊，你看，这不就是我的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
小皇帝一看，后面的墙上，果然映照着秋玲珑的影子，这才放心下来。
他爬到另一把椅子上，还有些心惊肉跳。
“这么晚了，陛下来所为何事？”
小皇帝有些羞愧，他白日的时候没敢帮秋玲珑求情，害她被姑姑责罚。
不过姑姑终究还是没能做出那等残忍之事，让他的心稍微安了些。
“朕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走走，就走到你这里来了。”
秋玲珑还有些奇怪，小皇帝来芳菲殿，大多数时候都是找夏无恙的，她偶尔也会奉命看管陛下一会儿，不过像今日这般深夜前来，还是第一次。
“陛下可是睡不着？”她又问道。
小皇帝点点头，“有一点儿吧，玲珑姐姐，朕想要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陛下但说无妨。”
小皇帝绞着手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觉得……我姑姑这个人怎么样？”
秋玲珑一怔，在她眼中，小皇帝一直都只是一个孩子，如今却问出如此难言的问题。
“公主她聪慧过人，计谋深渊。”
这八个字，是秋玲珑对夏无恙最直观的感受。
如若不是如此，她又怎能从一个公主，变为今日的辅政之人？
小皇帝仰着脑袋，“还有别的吗？”
秋玲珑好奇道：“陛下说的是哪一方面？”
“有很多人说，姑姑心思深沉，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这些……都是真的吗？”小皇帝眨巴着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秋玲珑。
面对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神，秋玲珑也实在是说不得假话。
“这些话似乎是有些言重了，不过……多少也有些道理。”
小皇帝听说这话有些道理，顿时不能淡定。
“那你说……我娘，我的亲娘，真的是姑姑害死的吗？”小皇帝眼中都泛起了泪花，“玲珑姐姐，你可千万不要骗我！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
“这……”
秋玲珑支支吾吾，“其实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
小皇帝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玲珑姐姐，我都已经听说了，当年你就和姑姑一起住在宫里，一直跟在姑姑身边，还有这个芳菲殿，本就是我娘亲的寝宫对吧？”
秋玲珑抿了抿唇，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这芳菲殿之前的确是贵妃娘娘的寝宫，贵妃娘娘离世之前，公主她……也的确来过一趟。”
小皇帝睁大眼睛，竖起了耳朵。
“所以，母妃她真的是被姑姑所害？”
秋玲珑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皇帝如遭雷劈，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娘，竟然是被自己的亲姑姑所杀。
这真是……太荒唐了！
“呜呜呜——娘——娘——”
小皇帝不顾一切，放声大哭。
秋玲珑见此，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不叫他发出太大的声音。
“陛下，您小声一点儿，公主她就在旁边的正殿中歇息呢！”
小皇帝哭得正不能自已，忽然被人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困难了，直接就一口咬在了秋玲珑的手指上。
秋玲珑吃痛放手，小皇帝就跑了出去。
她低头一看，手指都已经出血了，又去找止血的上药。
包扎好伤口，已经快要天明了。
秋玲珑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外面吹进来的风有几分冷冽，她的发丝被风吹乱，也浑然不觉。
前面十多年顺风顺水，众星捧月般长大，后来家道中落，遭遇变故，沦落花街柳巷。
即便如今家族平反，恢复身份，她也常常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实在是没意思，好像都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所左右着。
如今她虽然表面上是辅政公主的义妹，住在富丽堂皇的宫中，锦衣玉食，荣宠无限，却内心空虚。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和几年前，当夏无恙的宫女时，并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她不必自称奴婢而已。
多少人尊称她为贵人，可是……
她甚至连一只猫都保不住，称得上什么贵人？
秋玲珑看着天边的夜色一点点褪去，渐渐发白，太阳一点点升起。
正殿的门开了，先出来的是烟柳。
烟柳伸手，招呼着外面伺候浣洗的宫女端着东西进去。
再过大概一柱香的时候，夏无恙也要从这道门里面出来了吧？
秋玲珑将窗子关上，她此时不想看见她。
转身上了床，却仍是了无睡意。
这漫长的白天结束之后，又该是一个漫长的黑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