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恙将小皇帝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可以开始了。”

于是乎,秋月白就照着自己正在看的那本书开始读。

什么之乎者也,礼义仁智信,一套一套的。

贺青城在旁边听着,都快打瞌睡了。

反观小皇帝呢,睡饱了起来,精力旺盛,挥舞着小手,嘴里还在阿巴阿巴地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一个抱着孩子,一个念书给孩子听,这一幕很是温馨,真像是一家三口。

旁边的贺青城,反倒是像一个局外人。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时辰,小皇帝精疲力尽,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夏无恙道:“他恐怕是饿了,等奶娘给喂过奶,再继续吧。”

于是,她便先将孩子抱出去了。

一直拿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贺青城耳边没了那催睡的杂音,这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看了看秋月白,后者将书放下,正喝茶润喉。

“月白,秋家平反了。”

秋月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杯子放回桌上。

“是啊,多亏了公主。”

“可秋家被害,不也正是因为她吗?”贺青城看着他,接着道,“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对吧?”

两人自从之前决裂,就还未再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过心。

今日算是一场意外,可又似乎是被人有意制造的意外。

秋月白阖了阖眼,回想起当年,他心中尽是一片寂寥。

“当年先皇执意封妓子为后,祖父带领一众老臣舍命死谏,也不改其意,祖父大病一场,深感痛心,想要告老回乡。

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就等先皇批复恩准,可是恩准的折子没等来,等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秋月白的声线有几分颤抖,似乎是不堪回忆。

定了定神之后,他接着道:

“那日,公主登门,要我入府去做面首,我与公主素无往来,并无情分,更有一身文人风骨,自然不肯,她却说我若不肯,秋家便有灭顶之灾。

我当时只以为,那是她在吓唬我们,放话自己宁死不从,谁知道,宫里传来消息,先皇龙颜大怒,说我砍下公主一根手指,藐视皇威,判秋家满门抄斩。

一夜之间,秋家覆灭,多少替秋家求情的文臣也被株连。

祖父气急攻心,咽气之前,劝我入公主府,留下秋家血脉,我百般不肯,却仍是被公主强行接入府中。

刚开始的时候,我绝食欲亡,觉得世间没有公平正义,更没有仁信礼仪,不如一死,以正明心。

直到,公主告诉我,我还有一位亲人尚留存于世间,劝我振作,只要人活着,总有一日能重振秋家,为秋家平反。

当时我只觉得痴人说梦,这都是她逼我就范的手段罢了,可是后来,我真的接到了玲珑的消息。”

贺青城一惊,“是夏无恙将玲珑藏在红袖添香楼?”

“不错。”

秋月白点点头,“当时我也不敢相信,我没忘了她断指害我的事情,我想不通,也不敢信,但总归玲珑还活着,且沦落那等烟花之地,我要救她,这才苟且偷生,活了下来。”

贺青城有些心痛,“这些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我之前还骂你为求荣华富贵才向夏无恙献殷勤。”

秋月白苦笑两声。

“说那些有什么用?你除了替我伤神,也帮不了什么。

我顺从公主,不过只是想救出玲珑,你将人带回来的时候,我还想着,不如就此带着玲珑一走了之。

可是后来,她又给了我新的希望。”

贺青城眉头渐渐舒展,“是刘道长,对吧?”

秋月白点头道:“人都说武将愚钝,看来你还是聪慧的。公主让我劝说春秋道归附,随同一起谋杀先皇。”

后面的事情,贺青城当然知道。

秋猎之时,春秋道解决了兵部的侍卫,在深山中设置圈套,向先皇放冷箭,算是解决了外围之人。

而他贺青城,则射出了最关键的一箭。

后来又拖延时间,致使先皇箭伤不愈,伤重而亡。

文有秋月白,武有贺青城,连带着其背后的文人武将的势力,以及一伙叛党春秋道。

这些布局,有的埋了几年,有的在最近数月才收复起用。

稍有一步踏错,则满盘皆输。

夏无恙的野心与心智,都非常人所能及。

“那她的手指,究竟是不是她自己断掉的?”

秋月白摇摇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公主也从未提起,你若是想要知道,恐怕要亲自问她本人。”

贺青城之前就曾见过先皇对她的态度,说不定,这是先皇为了除掉秋家,故意将夏无恙的小指砍下。

可这事贺青城也有些问不出口,毕竟是去揭别人的伤疤。

今日听到秋月白亲口一说,贺青城的心才算是真正放下来。

“如今秋家就只剩下你和玲珑了,你得早日娶妻,将秋家的香火延续下去才是啊。”

秋月白笑了笑,“你这是怕我和你抢公主吗?放心,近几年我只专心教导小皇帝,别无他想,这朝政,可不能再出一个先皇了。”

贺青城被猜中心事,顿时有些尴尬。

他打着哈哈,“哪里哪里,小皇帝的教育确实是第一位的,以后还得你多费心。”

秋月白又道:“我只能教文,今后的武学师傅,恐怕公主会找你呢。”

武学师傅。

对啊,他也可以教小皇帝武功啊!

可是小皇帝现在才这么一点儿,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出马啊?

再说了,他这漫漫追妻路还看不到头呢,哪里顾得上那什么小皇帝。

“哦,届时再说吧。”

贺青城又喝了一口茶,夏无恙就抱着孩子回来了。

“看上去二位国之栋梁还真是相谈甚欢啊。”

“哪里哪里,只是闲聊几句罢了。”秋月白主动道,“公主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想必你还有其他诸事要办,小皇帝就由我看着就好。”

夏无恙看了他一眼,“你会带孩子吗?”

秋月白拱拱手,“公主不放心的话,可以让烟柳或者奶娘全过来,我只念书就是了。”

其实折腾半天,夏无恙的确也是有些累了,便同意了。

“好吧,那传烟柳和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