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城拿得此书,如获至宝,每日捧在手中苦读。

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是连在一起,成为一句话,一段话,一篇文章时,他怎么就有点看不懂了呢?

就比如这一段:

‘若说这傲娇小姐,是想一套,做一套,明明心中有情,却非抵死不认,不但不认,还要以其他东西作掩饰,装作自己从未动情的模样,让人很难猜测。’

贺青城摸了摸下巴,又将这段话反复读了几遍,似乎悟出来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悟出来。

想一套,做一套……还以其他东西作掩饰……

这说的难道是……夏无恙明明对他有请,却假借大事遮掩?

她是这样的人吗?

贺青城半知半解,接着读下一段。

‘要想知道傲娇小姐究竟对自己有没有情,其法有三,一是当小姐陷入危难之间,是否第一时间想起你……’

危难之间……

贺青城想着,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算得上是危难之间了,他也算得上是夏无恙的一大助力,这一条……勉强符合吧。

接着往下看。

‘二是当自己陷入危难之间,小姐是否关怀备至,想尽一切办法搭救……’

嘶这……

不说远的,就看之前他冲动时举剑要杀高云芝,虽然表面上看陷于危难之间的是他高云芝,可此事过后,似乎他也是有危险的。

夏无恙也正是因为怕他有危险,才上前阻拦,这一条明显也是符合的嘛。

那这第三条又是什么呢?

贺青城翻了一页,却发现这后面一页纸竟然没了!

是被人生生从上面撕下来的。

真是的!他正看到关键时候,怎么就没了?

贺青城拿着书就打算去找独孤寒,他说不定看过这本书,知道这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可他刚站起身来,便听得不远处一个小太监冒冒失失,边跑边大喊着:“不好了!快去告知太后娘娘,陛下情况不好!陛下情况不好啊!”

贺青城眼皮一动,难道是皇帝终于要驾崩了?

他马上放飞一只信鸽,然后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赶去。

——

夏无恙抱着太子赶到的时候,阖宫上下基本上已经都来齐了。

一边跪着的是众妃嫔,另一边则是众大臣。

太后坐在床边上,老泪纵横,几乎要哭断了气去。

夏无恙问道:“太医何在?”

一位老太医从跪姿站起身来,向夏无恙行礼。

“公主,陛下情况危急,老臣医术不精,束手无策啊!”

只见龙床之上,宫人一盆一盆地往出端着血水。

这人这么吐血,焉能活命?

夏无恙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知道是不是这声音惊到了怀中幼儿,太子开始啼哭。

整个金殿之中,除了皇帝的呕血声,太后的哽咽声,就是刺耳的婴儿啼哭声。

那声音真是十分尖锐,像是催人断气一般。

“金玉,你能不能将这孩子抱出去,真是烦死哀家了!”

太后怒声训斥道。

夏无恙自然是不会照做,她半分未退,相反的,还往前又走了几步,佯装是去看皇帝的情况,实则是让怀中孩子更烦扰几分。

太后眉头皱的更紧,训斥声刚要再度脱口而出,**本在不断呕血的皇帝却没了动静。

太后顿了片刻,缓慢地转过头去。

她将抖得颤颤巍巍,又爬满皱纹的食指伸过去,放到皇帝的鼻子下面,探了半晌,半天没有说话。

夏无恙失去了耐心,问道:“母后,如何?”

一行情泪从太后眼角垂落,她万分悲切道:“皇帝……驾崩了!”

霎时间,众人哭声连成一片,像是比谁的哭声更大,要震破屋顶般。

众人皆跪,唯有夏无恙站在皇帝床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时候,没人再抱怨孩子的哭声大。

太子被他们的哭声吓到,不仅哭声更大,还在夏无恙的怀中不断乱动。

他张开小手无措地乱抓,无意中抓到夏无恙左手小指的缠金指套上。

若是平时,这指套很紧,是万万不会随意脱落的。

可是此刻,被太子那么轻轻一抓,这缠金指套竟然脱落,让夏无恙的断指裸漏出来。

房梁上的贺青城眼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刺。

之前就曾听过传言,金玉公主强迫秋月白作面首不成,便自切一指,栽赃陷害,致使百年世家就此陨落,忠臣埋骨。

她的这一根断指,就是这么来的。

可贺青城回京的时候,就已经见她带上这缠金的指套,他从未见过她的断指,更不知传言是否可信。

若说他刚开始是深信不疑,现在,他定是觉得这跟断指没有那么简单。

夏无恙低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缠金指套,冲着怀中太子莞尔一笑,走前一步,踏过指套,走到皇帝床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临死时的样子,嘴的附近都是血,连衣裳的前襟都沾上不少。

他那双阴鸷骇人的眸子再也无法睁开,整个人的面色青白,已然是一个死人。

死人。

死得好啊。

夏无恙又忍不住扯开嘴角,被旁边的太后看到,指着她怒骂道:“皇帝驾崩,你竟然笑得出来!真是放肆!”

夏无恙是背对着众人,他们见不到夏无恙的面部表情,听太后这么一说,纷纷伸着脖子看去。

夏无恙马上换上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

“母后,您看错了,我没有笑,我是在哭啊!”

太后也晃了一下神,她刚才明明看到她在笑啊。

“您真的是老眼昏花了,来人啊,快扶母后下去休息,白发人送黑发人,母后的身子应该早就支撑不住了吧!您千万别勉强自己。”

夏无恙看着下面跪着的众人,继续朗声道:

“陛下驾崩之前,并未留下遗诏,自然名正言顺地由太子登基,太子年幼,需要一个辅政之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丞相。

高丞相眼中无泪,刚才一直在拂袖拭泪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发现夏无恙看过来的眼神,他不免将脖颈抬高了几分。

谁知,夏无恙的下一句话便是:“这个辅政之人……便是我金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