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恙从皇帝的营帐中出来,一回到自己营帐当中,就被一人捂住了嘴。
刚想要挣扎,便见是贺青城。
两人之间挨得很近,她甚至能听得到贺青城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声。
夏无恙呜咽了两句,贺青城松开手,却没走开。
“你让刘三派人出去打水,不是让他们送死?”
夏无恙笑笑,“我就是要他们死啊。”
贺青城看着她,有些疑惑,“皇帝不是你的皇兄吗?你如此做,岂不是让他陷于危险境地?”
夏无恙收敛了笑意,面上透着冷光。
“若是我想要救他,昨日就不会替你说话了,添油加醋地直接让那刘三抓了你,岂不好?”
贺青城有些看不懂了。
虽说之前,他的确是亲眼见到他们兄妹二人有些嫌隙,可毕竟是血浓于水,再说,皇帝是君,夏无恙此举,与谋逆有什么区别呢?
夏无恙退开两步,看到贺青城脸上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与皇帝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
贺青城不置可否。
夏无恙坐下来,本想喝口茶,却想起来现在四下无水,根本没有茶喝,顿觉无趣。
“实话告诉你吧,我不仅要见死不救,皇帝之所以深陷此等境地,更是与我脱不开干系。”
贺青城眼中一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告诉我?”
夏无恙看向他,眼中充斥着不知名的情绪,“我为何不能告诉你?”
紧接着,她问道:“皇帝大腿上的那一箭,是你射的吧?”
贺青城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良久,才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无恙与他四目相对,微微扯了下唇角。
“这很简单,刺杀皇帝的人有限,不是我的人,就是你的人,而我的人射不出那样的箭,那就一定是你出手了。
不过我本以为你会用高云芝送来的那把弓箭,昨日还替你紧张,谁知你还算是聪明,竟然用的只是普通的弓箭,叫那个刘三看不出破绽来。”
贺青城眨了眨眼,“你怎知我会出手?向皇帝射箭,可是视同谋逆。”
“那自然是因为,在你的心中,之前所信奉的东西,土崩瓦解,之前所忠义之人,不值得忠义,之前所坚持的东西,你觉得无法再坚持了。
一个人的信念若是崩塌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你最近的反常之举吧?”
贺青城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沉。
“既然知道,你不但不阻止,反倒和我一起行事,难不成你这个公主不想做了?”
“错。”
夏无恙这个字说得很是铿锵有力,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不是和你一起行事,而是在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贺青城发问道:“难不成你早就想要……”
“没错。”夏无恙眼神坚定,“你有必须要做这件事的理由,我自然也有,只是这里人多耳杂,我不便相告,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贺青城皱着眉,心中十分震惊。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解开了夏无恙脸上的一层面纱,看到了真正的她,如今却发觉,他不过是见到了冰山一角,眼前这个女人,他是彻底的不明白。
“可是你身为公主,并无兵马,我的几个死士又整日跟着你,你哪里来的人呢?”
如果贺青城没猜错的话,他之前在暗中窥探,那些射冷箭之人,就该是夏无恙的人。
那些人,他大概估计,也有几百号人,当时丝毫不比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少,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当时没有冲出来,若是两方相对,说不定皇帝会受更重的伤。
或许,是那些人武功不济,只能暗箭伤人?
可是这暗箭全都被带刀侍卫当下,没有伤到皇帝分毫,最终皇帝所中的那一箭,还是他射出去的。
夏无恙知道他有疑问,也不吝为其答疑解惑。
“贺青城,你可还记得刘道长?”
“刘道长?”贺青城回忆片刻,便有了印象,“是南山小筑的那位道长?之前诈死,还被你带回了公主府,提他作甚?”
夏无恙解释道:“那位刘道长,就是春秋道派进京来刺杀皇帝的匪首,与之同行的,还有百人左右,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谁知进京之时,却泄了密,被皇帝提前知晓,皇帝派我前去向刘道长打探虚实,目的是为了他手中的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贺青城久在边外,从未听说过春秋道这个组织。
只是从夏无恙的描述中,也大致明白,这个春秋道八成是一群反贼。
“正是春秋道中,进京人员的名单,皇帝想要得到这份名单,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却不知道,这些人早就被我纳入阵营,就等秋猎之时,出手刺杀皇帝。”
贺青城心惊,原来刘道长还有着这样的一层身份。
他之前还以为,夏无恙威逼利诱,是看上了那刘道长的美色,原来开始是受了皇命。
这时候,贺青城不得不联想起另一件事情。
秋家被灭一时,似乎也是皇帝借夏无恙之手办的一场大案。
难道这么多年以来,夏无恙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借助荒唐的名声,替他排除异己?
这个结论一但的出来,贺青城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难道所谓帝王之术,就是利用与夺略吗?
还有夏无恙在外的恶名,也都是皇帝一手的杰作。
夏无恙为了替皇帝办这些脏事,在自己身上泼脏水,故意丑化个人形象,是委曲求全,还是蛰伏以待时机?
若是如此,那她难道已经等待许久,就等秋猎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你就料定我会出手?连我也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贺青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着夏无恙的回答。
她却避开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要说你也是个聪明人,在密林中分明是有机会,却没要了皇帝的命,射中他的大腿,还又放了几支冷箭,延误救治时机,如此一来,就算皇帝熬过了昨夜,这条腿也算是废了,若是情况再危急一些,恐怕驾崩,也就是这几日了。”
贺青城皱眉,逼近夏无恙几分。
“你不要避开话题,我是问你,是不是也拿我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