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离望着洛长歌,倏得将她抱起,置在一旁矮凳之上,自己则走向门前的石桌。
指尖划过琴弦,眸中似留恋又似怅然,一串琴音响起,教人心中发酸。
洛长歌缓缓眨眼,一下一下,婆娑的眸中透过雾气,仿佛看见当年不谙世事的自己。
当年的她虽父亲来天界拜见先前的天君,因着贪玩迷了路,忽而一阵琴音响起,她便顺着琴音一路走到此处。
依然记得当时在此精绝的景致中,奏曲之人那一抬眸,惊为天人。
洛长歌便当场看痴了,自此踏上万劫不复的征途。
洛长歌狠狠咬住唇瓣,以唇齿的疼痛提醒自己冷静,暗暗压下心中戾气,再抬眸,已经敛去所有寒光,目光里尽是懵懂和依恋。
渊离再次抬头便看见洛长歌这般模样,神色渐深,望着她一声清浅的叹息,仿佛忧愁无处言说。
“歌儿,你可知道此处是何处?”
渊离的眸子很有深意,而洛长歌则依旧一副懵懂得神情,缓缓摇了摇头,笑道:“不知,但天君如此看重,便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可是纪念什么要紧的女子?”
“要紧的女子?”渊离神色出现一丝裂痕,眸中渐染痛苦。
“是个要紧的女子,当年本君就是在此处,以琴音吸引她来,她素来喜欢弹琴,可奏天地间绝美乐章。便是再次,本君骗了她来,又骗得她芳心暗许。”
好一个骗字,他这等无心无耻之徒,竟还有脸说出来,是悔了吗?
呵,这微不足道的悔意,与她的切心之痛比起来,差得远了。
“天君又为何骗她?”
渊离怔住,唇角苍凉。
“利用。”
洛长歌吃惊的捂住双唇,良久才开口:“天君应该达成所愿了。”
“何出此言?”
渊离看向洛长歌的神色依旧温和,眼底柔情似水,神情却掺杂苦涩。
洛长歌笑容柔和:“因为,天君方才说她已经芳心暗许,天君如此笃定,便知道她的爱意必然十分浓烈,兴许肯为天君舍身。”
“为本君舍身?”
渊离砸么着这句话,倏得红了眼角。
“终究是本君负了她。”
洛长歌攥紧双手,指甲狠狠镶嵌在掌心,眸中寒凉一片,嘴角挂着一丝阴狠。
负了?
一句负了便以为可以还清他的罪孽吗?
“歌儿,你过来。”
渊离突然朝着洛长歌招收,眉宇间得惆怅已经敛去,神情中多了一丝欢喜。
洛长歌收敛了情绪,起身走到渊离跟前,渊离便指了指茅屋旁的一丛花草。
“你看,花开了。”
洛长歌见渊离欣喜,便也跟着欣喜。
“是啊,花开了。”
这花还是当年洛长歌初识渊离时种下,她曾许愿,花开之时便是与渊离共结连理之日。
如今花丛锦簇,真是讽刺。
“歌儿,幸好有你。”
渊离似动情般将洛长歌揽在怀中,口中呢喃:“幸好,有你。”
洛长歌双手抚上渊离宽厚的后背,轻言道:“天君,我一直都在。”
……
此后,渊离带着洛长歌去了好些与洛长歌当年去过的地方,陆陆续续讲与洛长歌相处的点点滴滴,唯一不同的是,每一桩浪漫美好的背后,都隐藏着深深的算计。
一遍一遍,抽丝剥茧,渊离似在忏悔,也似再倾诉。
洛长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了,依旧目光缱绻,满是依恋。
这日,人间灯火通明,渊离携着洛长歌立在银河岸边,看孔明灯飞向天宇。
“人间灯会,果然热闹。”
洛长歌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笑意浅浅,不达眼底。
渊离倏然将她抱起,飞身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上。
“歌儿,你看!”
一盏孔明灯赫然被渊离拿在手中。
他轻轻将孔明灯燃起,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他欢喜的笑脸。
“歌儿,我们也放孔明灯。”
言语间,一盏黄亮的灯缓缓升空,在风中转了两个圈儿,奔向那灯火通明的星空。
“歌儿,可喜欢?”
洛长歌透过灯影,望着渊离欣喜的眉眼。
“喜欢。”
渊离抬眸,望着灯火辉映得长空,握紧了洛长歌的手。
“歌儿也喜欢。”
洛长歌笑意盈盈,轻声道:“她定是喜欢的,漫天灯海,便是她以为的海誓山盟。”
渊离身躯僵硬,眉间凄楚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