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处理完桶里的秽物回来脸都是绿的,长这么大,她还没伺候过人呢,结果救个人还得帮这人倒恭桶,简直亏到姥姥家了。凤祁渊瞧着她的脸色,也知道她在恼什么,很是乖觉地低头吃面。想着吃完就躺**去装死,哦不,是养伤。
但那白大夫却是先开了口:“码头上的难民已经撤了,船工已经在卸货,大抵下午的时候就会重新启航,你想下船就得抓紧了?”
凤祁渊咽下嘴里的面条:“无妨,我正好要去苍梧城,跟着船走倒是顺路了。”
白翎有些狐疑:“你不是来赈灾的吗?去苍梧城做甚?”
“白大夫何时猜出本王身份的?”凤眸微眯,凤祁渊紧紧地盯着眼前瘦小的男孩子,自己何时竟漏了身份而不自知。
白翎从容地道:“王爷不必紧张,我从广济城而来,王爷凯旋之时,恰巧目睹了你的真容而已。”
“怪不得你连问都不问就救了我,甚至不担心我不付医资。”
“呵。”一开口就敲诈一百万两黄金的人,不付钱跑路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白翎眼中的讥肖一闪而过:“王爷还未回答应我的问题呢。”
“说来也你们归云堡倒有几分关系,白大夫此行是想做什么?”
“与你何干?”
凤祁渊碰了个软钉子,虽然心中有些不快,到底没有太在意。这年头,有些本事的人都难免清高孤傲,更何况,这人还刚刚救了自己。
“随便问问而已,我原以为咱们目的是相同的。毕竟苏堂主受伤不是小事,白大夫难道不是去为苏堂主看诊的吗?”
苏堂主,二师姐!
白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谁受伤了?怎么受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凤祁渊讶然:“原来你不知道啊?”
“快说。”
这白大夫的脾气可真是不好啊,凤祁渊心里这样想着,却又觉得眼前满脸担忧的人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任性但是格外可爱。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礼地道:“白大夫何必这般急躁呢,你想知道,我说与你听便是了。归云堡于除夕撤离西齐,可惜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于断龙城被阻,此后一路被追杀,直到逃亡至苍梧,才被本王的人救下。”
白翎听得一脸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凤祁渊有些尴尬:“这不是因为你们令主跟归云堡结了私怨么。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本王自然不好袖手看着归云堡的人落难。”
白翎默然半晌:“令主之死,是她信错了人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可惜了,揽月公子与苏堂主都没有这番觉悟。”
“若是此行确是王爷帮了苏堂主,那我会劝她与王爷握手言和,当然,前提是令主的尸身必须完壁归赵。”
“若能解了这仇怨,本王还留着令主的尸身作甚?不过话说回来,白大夫是何身份,竟能在苏堂主面前说上话不成?”
白翎淡然一笑:“我敢说,自然便是能做到的。”
凤祁渊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好几眼,可怎么看,眼前都只是个瘦小的、平平无奇的少年而已。他跟白翎对阵两年,刚开始没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可后来却没少在她手中出亏,自然就派人调查了她和她身后的归云堡。
只是,从来不曾听过白术这个名号。
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凤祁渊觉得对方也没有涮自己玩儿的必要。且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少年还刚刚救了自己的命,他拱手作揖:”那便劳烦白大夫从中说和了。“
“这个自然,苏堂主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有沈雁行在,她不会有事的。”
白翎对沈雁行这个庸医很是存疑,不过现在急也急不来,她想了想换了个话师:“王爷既要去苍梧城,是否要寻个侍卫来贴身保护你,我可帮你去城内跑腿报个信。”
“无妨,去到苍梧自然便与本王的人汇合了,只是这几日,还得劳烦白大夫照顾。”
白翎眼睛瞬间瞪大:“你还打算与我挤一个房间?”
“本王如今重伤在身,还是低调些为好,万一不小心被仇人盯上,怕是更加麻烦。”
“所以你打算借伤隐溺,直接跑路?”
“跑路这个词用得可真不怎么样?”
“呵。”词藻再华丽也掩盖不了你落跑的事实。
凤祁渊说什么也不愿意暴露行踪,白翎又不好说出自己是女子的事,只得憋屈地应了下来。她本欲再要一间房,可眼下离下船也只有一天了,这般折腾和她之前扮演的穷苦少年实在大相径庭。
船上人来人往,难保又生出不必要的枝节,于是她咬牙忍了下来。
是夜,凤祁渊的米饭变成了一碗粥和两个窝窝头。
凤祁渊盯着发黄的粥和黑窝窝头看了半晌,不可置信地道:“你就给本王吃这个?”
“王爷不愿暴露行踪,我也不愿意暴露自己有钱,所以将就点吧,左右明日便下船了。”
凤祁渊:……
一灯如豆,白翎坐在桌前翻着一本书,困得直打哈欠。她的脚边拢着一只炭炉,但仍然觉得寒冷。昨夜的海上明月踪迹全无,倒是狂风大作,吹得巨大的船只都摇摇晃晃的。船老大怕碰上风浪,原定好卸完货便走的航程自然而然地便往后推了。
“要不,你到**来睡吧。”
白翎摇摇头:“我还不困。”
“你困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好吗?”凤祁渊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来吧,咱们都是男人你又不会吃亏。”
“谁知道呢,现在楚倌管林立,里头招待的可不都是你们这些有钱有权的贵公子么?”
凤祁渊被哽得不轻:“本王已有妻室,侧妃容貌好身材好,抱在怀里又香又软的,你觉得本王犯得着对你这种干瘪瘪的小豆芽菜有妄念?”
白翎看向他的目光颇为一言难尽。虽然夸的是她,但也不是她。
魏疏林的脸最多也就一个清秀,身材就更别提了。也不知是不是在乡下长大营养不足的缘故,这丫头该大的地方不大,该翘的地方不翘,整个一搓衣板,还干瘦干瘦的,新近才长了点儿肉,她自己睡觉的时候,都嫌骨头会膈着床板。
结果在凤祁渊眼里……
行了,这家伙八成眼瘸。
凤祁渊气道:“你这什么眼神?”
白翎缓缓道:“魏二小姐我也是见过的。”
所以你别吹了好吗?
哪知凤祁渊却是骄傲地道:“既然你见过她就该知道自己与她的差距,我是绝对不会对有起歹心的,所以放心上来睡吧,今晚突然下雨,怕是更冷了。在桐城下了船,也还得再穿过三座城才能到苍梧呢,到时候咱俩一个伤一个病,可就哪儿都别想去了,你不想早点见到苏堂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