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镜等人带着上官容若离开之后,景仁帝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去,像是一朵花没了养料,瞬间便枯萎。

这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征兆。

汪德全强忍着泪,扶着景仁帝坐到案桌前,不多时,留守的几十个锦衣卫再顶不住,凤祁泽带人冲了进来。这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今天之后,他将成为北辰最尊贵的男人。

他想向他的父皇炫耀一番,看,你总说我没有帝王之材,但是今天,你不一样败在了我手下吗?可接触到景仁帝失望透顶的眼神,他却是心中一颤,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八度:父皇。

景仁帝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此时已呈青灰之色。他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的大儿子,道:“想不到咱们父子最终会走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凤祁泽想得到他的认同,举事之前,他打过无数次腹稿,力求在逼宫之时让自己冠冕堂皇,也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可事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呐呐了好一会儿才道;“父皇,写传位诏书吧,只要你写下诏书,再交出玉玺。儿臣保证,定让你晚年无忧。”

“所以你这是打算奉朕为太上皇吗?”

“对,儿臣尚且稚嫩,很多方面离不开父皇的指导,还请父皇允了儿臣吧。”

景仁帝摇摇头:“奉朕为太上皇,那豫王呢?又该如何?你是认了他为父的吧,所以他才会毫无戒心地这般帮你。”

“儿臣也是迫不得已。”

“呵,好一个迫不得已啊。你残害手足,朕不曾罚你,只是提早放你去了封地,你告诉朕,你还有什么迫不得已?”他的声音越发绵软,听得汪德全揪心不已。

凤祁泽说不出自己不甘心只当一个王爷的话,被景仁帝当面这样质问,一时间哪里拉得下脸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干脆换上强硬的面孔:“不管怎样,成王败寇,父皇,今日是儿臣赢了。”

“赢了吗?”景仁帝笑出了声:“泽儿啊,父皇再教你一件事,永远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景仁帝却已闭上了眼睛,上官容若已经离开,传位于渊儿的诏书和玉玺亦早已送走。他再无牵挂,生命已秒计的在流失。凤祁泽还没问出什么,就见他的父皇闭上了眼睛,一派安祥。

这模样有些反常,他悲愤不已:“父皇,儿臣在你心中就那么不堪,你连看都不愿再看儿臣一眼了么?”

汪德全心中一惊,连忙抬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前一刻还在说话的景仁帝竟已气绝身亡。热泪夺眶而出,汪德全哽着声音高喊道:“皇上驾崩了。”

理论上来说,皇上离世,是要敲丧钟的。但今天这样的日子,马乱兵荒,哪还有人记得去干这个。

凤祁泽震惊不已:“怎么可能?汪德全你别胡说。”

汪德全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忠王殿下,皇上的确驾崩了。”

“不,不,不可能,刚刚父皇还好好的,怎么会说死就死了?”他跌坐于地,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抓到景仁帝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鼻间,好半晌,那里仍是一片寂静:“怎么会这样?父皇你醒来啊,你的玉玺还没交给儿臣呢。”

凤祁泽心里乱成一团,若有传国玉玺和让位诏书,哪怕全国都知道他逼宫,那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可现在,他还没拿到这些啊。那等凤祁渊回来,自己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说不得还得被当作 乱臣贼子讨伐了。

想到此,他再顾不得新死的父皇,扑向了汪德全,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猛烈摇晃:“你说,快告诉本王,传国玉玺在哪里?”

汪德全鄙夷一笑:“弑父的罪人也配得到玉玺?”

景仁帝虽然不是凤祁泽所杀,但若没有豫王大开城门迎东晟军入城这一遭,皇上的身体不会垮下来。而今天他造反的这一出,更是加速了景仁帝的死亡。

凤祁泽发狠道:“汪德全,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王立刻便让你人头落地。”

“不劳忠王费心,奴才的归宿早就注定了。”他拿出一把匕首,猛然便刺中了自己的心脏,他还要接着侍候皇上呢。

凭良心讲,凤祁泽真没想过要弑父,他只想跟父皇好好说,让他认清现实,乖乖将传国玉玺将给他,当然,如果他能再写一张传位诏书就更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在这个时候驾崩了,更可恨的是那汪德全,竟然自己捅了自己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