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天气已经很凉,尤其是在山间。
纵马走在山间,山风吹过白翎的脸,冷冽如刀割。吹透她的薄衫,冷得她直打哆嗦,不过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白翎走得急,加之满心都是担忧,记得带好防身的药就不错了,哪还能记得其他。
她差点被冻成狗,却也不好意思找属下借衣服,瞧着宋恩泽身上厚重的铠甲,她羡慕不已。
宋恩泽并不知道自己的铠甲正受人窥觑,打马靠了过来:“令主,休息一下吧,大家都已经赶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路了,再这样下去,谁都受不了的。”
白翎也很想休息啊,燃一个火堆,再喝一碗热汤,这该死的寒意定然就散尽了。可是:“不行,早一步到,就能少一分危险。”
“可是就算人能不休息马也受不了啊,这都是山路不好行,马再不吃东西,怕是就不愿意继续走了。”
指望着它们赶路呢,哪能饿着这些祖宗?
白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饥肠辘辘,她静默了一下只能无奈地妥协:“吩咐下去,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做饭就免了,吃干粮吧,把马喂好了,抓紧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
“是。”宋恩泽转身就让自己的亲兵去传令:“令主你也别太担心了,老大他们夜里也是要休息的,一会儿吃完饭,我派两个轻功好的,让他们赶紧前去报信,肯定能在老大他们到达燕子崖之前拦下他们。”
“就怕左参将想着兵贵神速,夜间也不肯休息。”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宋恩泽只得道:“休息之后,属下会吩咐他们加快脚程的。”
白翎道:“也让他们小心点儿,我若是闻人禾煜,不会让左参将他们有援军。”
宋恩泽蹙眉:“闻人禾煜没有那么神吧,他们知道我们会察觉到不对?”
“他能否察觉到我们谁也说不清楚,所以还是要小心为上。”
“属下明白了。”
正如白翎所料,左烨的确不愿晚上休息,在吩咐士兵原地休整之后,再次上了路。
燕子崖后坡,无数士兵静悄悄地藏在青草丛间。一袭白衫临崖而立,远眺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墨色山头,一双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身着玄铠的将军恭敬地跪了下去:“皇上不好了,高阳城被夺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却是巍然不动,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凤祁渊果然跟归云堡握手言和了,前方查到归云堡之人的踪迹没?”
“有大约五千人马在向咱们这边靠近,领军之人是左烨。”
“左烨啊,他可是这一带的首脑人物,苏映月和那个新令主呢?”
“据传,苏映月出现在高阳城的战场上,与沈雁行过从甚密,至于那个新令主,却没看到人。”
闻人禾煜没再说话,山崖之上,一时间只闻烈烈风声。跪地的将军身高八尺,笔挺地跪在那里,却是噤若寒蝉,半声都不敢出。
良久,他忽然听到“咔”的一声,却是闻人禾煜手中把玩的核桃碎了,可他的声音依然慢条斯理。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听不出他此刻的不甘和怒气。
“朕放弃了一座城,就只钓到一个左烨,可真是不甘心呢,这苏映月怎么就不自己带队呢?阿尧,你说是不是?”
尧守一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苏映月并非领军之材,这定计的怕是另有其人。他若信了咱们粮草是真,定以为您会派重兵把守,与北辰兵分两路,一路劫粮草,一路攻打高阳城,苏映月怕是以为您会坐阵高阳,所以……”
“另有其人,新的归云令主吗?可有她的资料?”
“据说她是白翎唯一的徒弟。”
话音刚落,一阵刚硬的掌风袭来,正中尧守一的胸膛。跪着的身子横扫出两米远,他咳出一口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帝王:“皇……皇上,臣……臣……”
“想问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么?”闻人禾煜早已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仿佛刚刚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翎儿的名字是你能提的吗?那是朕的皇后,明白了吗?”
尧守一瞪大了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又重新跪好:“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去做事吧。”
“属下告退。”
尧守一暗中松了口气,喜怒无常的帝王着实不好伺候,他总算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
只是他走远后偶然一回头,却觉得那孤傲清绝的声音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寂寞。因为已逝的归云令主吗?他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帝王心,海底针,他还还是莫要妄自揣测比较好。
悬崖边上的闻人禾煜眼中厉茫闪烁,翎儿有徒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定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冒牌货。敢借用他家翎儿的名头。
他哼了一声,手中另一个核桃应声而碎,必杀名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