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被暮景然夸得两颊绯红,依偎在他怀里赧然一笑。
何小大夫佩服得看着两人轻松谈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身后的追兵。
明明深陷危险之中,他们还能处之淡然。
反倒自己吓得面色惨白,远远比不上杜娇荷一个女子,何小大夫羞得都要挖个坑把他埋了。
后面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殷国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宁意向后看了一眼,挥舞着鞭子让骏马跑得更快,马车颠得就像要飞起来。
何小大夫只能拼命努力稳住自己,免得被颠出车外,倒是没之前那么害怕。
连杜娇荷都不怕,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钱婆子“啧”了一声,颇为不耐烦地拿出一个瓷瓶来:“药丸来不及做,这些药粉倒是能用一用,他们也太吵闹了一些。”
她递给车窗边上坐着的何小大夫,后者打开瓶子的盖子,伸手往后一洒一边问道:“姑奶奶,这是什么?”
何小大夫十分好奇钱婆子身上究竟有几个瓷瓶,带了多少药粉,怎么拿出一个又一个来?
钱婆子笑着道:“就是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药粉,平日用来防身的。沾上一点就浑身瘙痒,恨不得把身上的皮囊都撕下来。”
他听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瓷瓶险些扔下车,抖着手收回来:“这、这瓷瓶还要吗?”
“当然,下回还能用。”钱婆子美滋滋收回瓶子,听着后头的惨叫声笑得更欢了。
何小大夫决定以后得罪谁都绝不能得罪姑奶奶,实在太可怕了!
杜娇荷知道这瓶药,还是她提出来的,毕竟有时候遇上难缠的对手,总不能见一个就毒死一个,闹出大事来,用点不会伤人性命,又能克制对方的药粉,作为平时防身是再适合不过了。
她会鞭子,但是家中有杜大夫人和杜青莲两个弱女子,身边再是有朱夫人和柳夫人在,总归身上有点东西能安心。
杜娇荷原本打算制好这种药送回去给家里的女眷做礼物,没想到钱婆子这么快就弄出来,还用了。
钱婆子看过来道:“新药看来药效不错,听着似乎远一点了?”
宁意回头看向他们道:“前几排不但骑兵,连战马都中招了,挡住了后头的人。”
战马痒得缰绳都抓不住地乱窜,撞翻了身后不少骑兵,更别提这些药粉被旁边沾上一点,也会跟着遭殃。
撞上的几匹战马也开始疯了,马背上的骑兵有被甩下去的,又撞翻了更多的战马。
一个个传下去,一圈的战马都别想能继续走了。
路遥当机立断让人射杀疯马,免得更多的战马被沾上药粉继续撞翻其他人。
至于马背上的骑兵,没沾上药粉的赶紧跳马离开,也有被同伴带到另外的骏马身上。
一时半会很快平息的骚乱,幕僚忍不住劝道:“殿下,不知道他们到底带了多少毒粉,或许该穷寇莫追?”
穆王以前打仗都光明正大,谁都想不到他身边带着的两个大夫居然随身有毒粉,害死了不少弟兄。
之前一次以为用完了,他们还没松口气又来了一轮。
路遥却道:“上次的杀伤力要厉害,这次要轻一些不能立刻致命,他们已经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后面怕是没有了。”
被逼到这个地步,只要再加把劲,穆王的人头就能落到自己手里,他如何能放弃?
幕僚知道路遥的意思,没再劝说,也猜测对方的确可能是穷途末路了。
“前面是树林,马车进不去,他们怕是要下车步行了。”
骏马进树林也是不方便,但是比起前面区区几人,路遥这边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只是之前穆王的副将先行一步,说不准前面会有埋伏。”
路遥摆摆手道:“让大伙快一点,谁能第一个伤了穆王,就赏五百金!”
后头的骑兵原本看着同伴不是毒死就是摔死,士气原本有些低落,听见他的话顿时又激动起来。
五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面面相觑就一起冲了过去,手里的羽箭疯狂放出。
其中一支流箭伤着一匹骏马的后腿,险些让马车翻了,宁意当机立断砍断这匹马的缰绳才稳住了车身,一口气冲进了树林口。
暮景然打开车门,抱着杜娇荷下车就直奔树林深处。
何小大夫扶着钱婆子也跟上,宁意负责断后,砍断缰绳让骏马四散开去扰乱视线。
到处都是马蹄和脚步,混乱得让人看不清。
路遥谨慎地看了看,有骑兵忍不住跟着冲进去,却被四面八方的羽箭戳成刺猬倒下。
“有陷阱!”幕僚惊呼一声,拦下路遥道:“殿下,树林里面怕是进不得。”
谁知道柳影年到底设下了多少陷阱,他可是穆王身边第一人!
“无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设下这么一个陷阱已经足够厉害了。”路遥就不信柳影年只提前一刻钟左右的功夫能设下无数的陷阱等着他们,幕僚却还是担心,示意身边的亲兵用石头扔了扔,前方没有动静了。
他依旧不放心,又让人四处搜罗,除了刚才那个简陋的箭阵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个箭阵还是要人触碰到地上一根细线才会发动,要不是之前的骑兵太鲁莽没留意脚下,也未必会中招。
几个骑兵慢吞吞往前走,手里拿着盾牌,行走非常慢,就怕地上还有别的陷阱,用刀剑戳两遍才敢走。
路遥在后面等得有些不耐烦,这么下去穆王等人早就跑远了!
幕僚看出他的心思连忙劝道:“他们跑不远的,树木交错不好辨认方向,光凭双腿也跑不快,加上他们有伤者又有腿脚不灵活的老婆子。”
他刚才匆匆一瞥看到钱婆子还纳闷,穆王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上年纪的婆子,难道是专门照顾杜娇荷的吗?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不带一个丫鬟居然带一个年纪不轻的老婆子,莫非杜娇荷是个善妒的,不乐意年轻丫鬟在身边免得勾搭穆王,于是要了个年老的婆子?
这就便宜了他们,老婆子腿脚跑不快,穆王看样子不会轻易丢下她。
要追上穆王等人,只是迟早的事。
路遥被安抚下来,远远望着前头,树林交错挡住了视线无法看得很远,连对方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走了一段路没有出现意外,骑兵们走得要快一点,盾牌还牢牢挡在身前。
幕僚忽然大叫:“殿下小心——”
路遥立刻向前扑在地上,身边的几个骑兵来不及扑倒,发出几声们闷哼才倒下。
前头的骑兵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这次羽箭不是从前面来,而是从侧面!
要不是幕僚恰好一直警惕,眼尖忽然瞥见一点银光出声提醒,路遥很可能就中招了!
路遥咬牙切齿:“穆王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陷阱,简直欺人太甚!”
他看着身边的几个骑兵浑身僵着不动,气息倒算平稳,幕僚拔掉一支羽箭仔细看了看道:“箭头上抹了药汁,看来不能致命,却叫人动弹不得。”
路遥留下几人照顾这些不能动的骑兵,继续往前的时候就更小心谨慎,前头的骑兵也走得更慢,短短一段路走了足足一刻钟,穆王等人早就跑远了。
杜娇荷被暮景然一路抱着飞奔,还担心他会不会太累,这会儿她也只能伸手勾住穆王的脖颈,稳住自己不至于添麻烦。
柳影年在前头接应他们,四散抛开的战马很快又循着气味回到他们身边来:“此处不好骑马,幸好有一条小道能很快下山。”
窜天猴早就探过路,小道很隐秘,却难不倒他。
暮景然点头,身后有人牵着骏马,钱婆子和何小大夫的脚程太慢,索性钱婆子被放在马背上,何小大夫就被一个高大的骑兵扛在肩头,颠得何小大夫快吐了。
只是这会儿关键时候也不能拖累其他人,何小大夫努力忍着,憋得满脸惨白。
杜娇荷的待遇就要好很多,一直稳稳当当在暮景然怀里,还时不时用袖子给他擦汗:“要是王爷太累,也把我送去马背上?”
“你腿脚不好在马背上稳住自己,还是在我怀里要更安全一些。”暮景然笑笑,又颠了颠她:“姑娘实在太轻,不必担心会累坏我。”
他们从小道匆忙下山,窜天猴在后面打扫痕迹,还迅速设下几个小陷阱给殷国人添麻烦。
一直走到山脚,大伙重新翻身上马飞奔而去,后头还不见殷国人的踪迹,看来是摆脱掉了,杜娇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与暮景然同骑,窝在他身前被披风裹着,舒舒服服的,后背贴着穆王的胸膛,暖和得叫人昏昏欲睡。
何小大夫的骑术一般,就被安置在钱婆子身后。
快马加鞭狂奔小半天,他们一行人终于追上了最后一批撤退的穆家军。
朱先生早就准备好三辆马车,一辆给杜大夫人、杜青莲和杜时耀,一辆给汪嬷嬷等汪家的女眷,另外一辆就等着暮景然带杜娇荷回来,果真用上了。
杜大夫人看见杜娇荷浑身是伤,整个人瘦了一圈,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
杜青莲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杜时耀跟着哇哇大哭,杜娇荷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安慰谁,只得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很快就能好了,不信问问钱婆婆?”
钱婆子点头附和:“不错,没伤着骨头,只是一点皮肉伤,暂时不能沾水,用药后很快能恢复。”
听见她的话,杜大夫人不放心又让阮嬷嬷把脉,听后者说了一样的话这才彻底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