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然抓住了一件事:“那些秘药把人的身体停留在小时候,然后训练你们出任务,都是借着出其不意的刺杀吗?”
小铁看了他一眼:“对,一般人很少会防备几岁的孩子,所以很容易得手。”
但是得手之后,他们这些刺客因为身板太小,很难逃出去,往往都会被目标人物身边的侍卫杀死,所以说根本活不到弱冠之年就已经没命了。
杜娇荷对小铁等人十分同情,又好奇:“那小铁是怎么几次任务后还能活下来的?”
“因为我惜命,每次都不会直接刺杀,而是用别的法子。”小铁无奈一笑,他们就胡乱训练一下,起码能保证拿刀不会抖,学会如何接近目标,却从来没人教他们怎么活命。
他只能靠自己摸索,刚开始也是重伤,咬牙活下来。
后来有了小言,若是没了自己,小言根本活不下去,小铁就更拼命想办法活命了。
“用毒,挑拨离间,与人合作,我都试过。”
宁意替小铁洗澡的时候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新旧交替,有些伤痕深可见骨,可见他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对暮景然轻轻点头,表示小铁说得是真话。
“这些刺客活跃在庆国,还是在别的地方也有?如此多相似的小童,难道就不会引起注意吗?”杜娇荷想到暮景然被刺杀,就已经开始提防年纪小的孩子,她却依旧放松警戒。
但是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之后就未必了。
小铁摇头:“我们只负责接受任务,还有任务的时间,超过了就会被抹杀,至于其他人如何,又是什么样的任务对付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幺子哆哆嗦嗦附和道:“我只接过一次任务,还是因为铁老大才活下来的。”
当时他被侍卫刺伤快死了,是小铁在附近捡到自己,用草药糊上伤口,喂了汤药才活下来,也折腾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榻。
“任务失败或者中途背叛的人都会被抹杀,我们的身后会跟着盯梢的人,要离开就得先把人干掉才行。”小铁的目光冷酷,再不复孩子般的懵懂通透,可见在一次次的刺杀里早就磨平了柔软和天真。
杜娇荷看着他问道:“那小铁和幺子如今究竟几岁了?”
小铁是十八,幺子只有十二。
她惊讶地看向小铁,再有两年他的寿命就要到了吗?
“难道没有解药,或者延长寿命的办法?”
小铁轻轻摇头:“我尝试找过大夫,他们看不出什么来。”
钱婆子二话不说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开始把脉:“让老婆子试试,究竟是什么秘药叫人长不大?”
她早就感兴趣了,憋到现在已经不容易的。
被抓住命脉的小铁浑身一僵想要抽出手臂,慢慢才放松下来。
小言凑到杜娇荷身边小声道:“我们逃出来是多得一个用饭的哑巴婆子帮忙,听说她的儿子和孙子都被抓进去,可惜服药后都没能活下来。”
那会儿是婆子第一个发现他们要逃,小铁还准备把人杀死才能走,谁知道婆子却帮忙遮掩,又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或许婆子早就麻木了,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但看到小铁他们还是不忍心。
小言的神色黯然,那个哑巴婆子放走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的。
钱婆子把脉一会儿,又叫何小大夫过来把脉,后者一头雾水,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
“脉象很古怪,并非小童该有的弱脉,而是壮年的强脉,又比之要弱一些。”
在小童和壮年人之间的脉象,却在一点点衰弱,又根本看不出缘由在哪里。
钱婆子附和道:“不错,这脉象衰弱的速度在加快,你们是不是每年都要服用一次秘药来维持?”
小铁点头:“每年年初的任务能完成,就能得到一碗药,失败的人没有,很快也会死去。”
那秘药是毒药,也是解药,让他们不长大,也不会那么快死去。
“真够恶心的药,就跟菟丝花一样纠缠在你们身体内,每年服药就是维持身体的生机,不服药的话你怕是连一年的时间都撑不住。”
小言听后眼圈就红了,紧紧握住小铁的手。
然而小铁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早就在预料之中了:“能把小言带出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当年没能救下亲弟弟,如今能把像弟弟的小言带离那个见鬼一样的地方也不错,起码不算白活。
钱婆子看了小铁一眼:“年纪轻轻的别那么快就放弃,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杜娇荷听得双眼一亮:“婆婆,难道有办法救他们?”
小铁握住小言的手一紧,幺子也期盼地看了过来。
钱婆子摇头道:“手里没有适合的药草,暂时还没办法。不过他们一时半会死不了,等过阵子集齐药草,或许不能彻底拔除,他们的寿命依旧比一般人要少一些,却不至于没两年就死了。”
听了这话,小铁立刻带着幺子要给钱婆子跪下,被后者牢牢扶住:“药还没吃,就不必行大礼道谢了,以后好好跟着王爷办事,对姑娘忠心就好。”
小铁毫不犹豫一手握成拳放在心口上:“愿为穆王和杜姑娘献上我的忠诚和性命。”
幺子有样学样也宣誓,就连小言也磕磕巴巴学了一遍。
杜娇荷连忙摆手:“你们救了我,能帮你们是好事。”
小铁摇头,他心里明白钱婆子说的药草估计不是凡品,不然很难拔除掉他们体内的毒。
钱婆子能做这个承诺,自然是因为有穆王出手帮忙,只是效忠而已,他也很乐意。
暮景然跟北国那些人不一样,不是用完就扔的人,有情有义,看那些亲卫的待遇就知道了。
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就连佩戴的武器也相当不错。
杜娇荷看向暮景然,忽然问道:“北国的刺客到庆国来对付王爷,是庆国跟北国私下联手了吗?”
毕竟北国皇女带走了许臻,两国联姻会联手也不意外。
小铁却道:“除了我们这些孩童之外,北国另外还培养了不少漂亮的男女送到各国去。”
以北国的野心,恐怕不止跟庆国私下合作,或许是想要慢慢蚕食掉身边几个大国,收拢在手心之内。
幺子还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跟我同屋的一个小童接到庆国的任务,还是去皇宫之内,因为太特殊他忍不住跟我嘚瑟了两句,具体如何我却是不清楚了。”
杜娇荷想到庆国皇帝遇刺,会不会跟这个小童有关系?
如果是的话,那么北国还真是狼子野心了。
穆王嗤笑道:“太后最喜爱漂亮的小童,身边就有好几个,她后来病重,榻前伺候的也是这些小童,刺杀皇帝的应该就是这几个小童之一。”
但是小童的动作太快,皇帝又没有防备,如今醒过来后仿佛忘记了被小童刺杀之事。
可能是忘了,也可能不想外人知晓他一个皇帝居然被几岁的小童刺伤险些丢命,毕竟后来太后寝殿内的那些小童都销声匿迹,再不见踪影。
不知道是被全杀了,被北国灭口了,又或是逃走了。
想来前两者的可能更大,第一是泄愤,第二是灭口。
幺子听说庆国皇帝遇刺的事都愣住了,他们一直躲躲藏藏的,知道的消息很有限。
小铁并不意外:“北国皇女带走庆国一个叫许臻的男子说是娶妻,另外也从殷国带走一个贵妃的远房侄子,说要纳为妃嫔。”
其余几国也从受宠的嫔妃外侄到重臣出了五服的族人,按照身份地位一路纳下去。
杜娇荷听得咂舌,北国皇女的后宫越发壮大,纳的虽说有宠妃和重臣名头,带回去的却都是身份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只是借着这份关系,至于那些人带回去如何处置,不也是皇女一句话的事吗?
只要这些活着,跟几国还有借口联系就足够了,过得好不好就未必了。
想到那个许臻在庆国作威作福,也不是什么好人,然而北国皇女会不会因此跟文候府的人有了联系?
文候的长子如今得了爵位,不如原本的老文候那么风光,手里的祖产却不少。
有钱使得鬼推磨,有文候这个内应在,北国想做什么就要容易得多了。
没见太后身边混进了北国的刺客,能如此简单送进皇城里,想必有庆国的贵人帮忙才行。
杜娇荷越想越是害怕,被暮景然搂在怀里笑着安慰:“姑娘不必多想,如今我们没在京城里过活,那些明枪暗箭也不必防着了。”
小铁知道两人要说紧要事,识趣地带着幺子和小言下去了,钱婆子和何小大夫迫不及待想去研究药方,嘀嘀咕咕两人商量着走远了。
暮景然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才开口道:“南下撤退很顺利,第一批已经到达地方开始圈地建房,等我们过去后就能住下。工匠、木匠和铁匠都有,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他在京城外停留,原本就是想带走更多的匠人。
庆国的匠人们身份低下,往往都是作为奴隶被签卖身契,几代都牢牢掌握在一户主家手里。
要是主家仁慈还好,若是主家不仁,他们被折磨而死,官府都不会多问一句,毕竟他们只是奴隶罢了。
之前庆国皇帝遇刺,京城又乱糟糟的,加上穆王在外带兵叫嚣逼近,就有不少人想要投靠南边的亲属,自然不愿意带太多的负累。
这些匠人手艺高超的被带走,手艺一般的就被发卖。
暮景然让窜天猴留心,伪装了几个模样的行商找不同的人牙子分批全买了下来。
匠人们在主家吃得少,却做得多,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被买下来他们还担心主家比之前的还糟糕,谁知道吃得饱穿得暖,不被苛待还有工钱,一个个干活比以前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