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茹给杜娇荷准备得还挺齐全,既有药粉又有地图,看来是巴不得她能顺利逃走。

杜娇荷耐心等了两天,终于路遥带着大部分的人马离开院落,看来暮景然已经靠近陷阱,他们破布不带要去收网了。

这是逃走最好的时机,她等到接近子夜,借着去茅房先飞快换上霍茹准备的一件侍从的衣裳,再用藏起来的火石点着了附近马厩的棚子,然后捏着鼻子大喊大叫:“走水了——”

杜娇荷一边喊一边往外跑,见到人就指着院子说一声那边走水了,看着似是通知其他人过来救火的样子,天色又黑,她又浑身狼狈好像从火场中跑出来。

附近就是茅房,很多人只想着这侍从挺倒霉的,去茅房的时候着火了才弄成这个样子,就没多怀疑。

院子里余下的人都跑去救火,偏偏马厩里的骏马那些缰绳松了,一匹匹受了惊吓横冲直撞,到处乱糟糟的,大家手忙脚乱一边救火一边扑向到处跑的骏马。

容一抓住一个救火的侍卫大声问:“有见到杜姑娘吗?”

“没有,她不是在房间内呆着吗?”侍卫是被留下来盯着院子的,听说杜娇荷不见了,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来。

容一摇头:“姑娘夜里到茅房来,却没回去,突然就起火了,会不会还在里面没能逃出来?”

杜娇荷看着再厉害,也是没有武艺的小姑娘,未必真能逃出火海。

她要真出什么事,烧坏了容貌,路遥回来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侍卫立刻派人不管那些惊惶的骏马,赶紧先救火,再看看里面有没人:“杜姑娘,你在里面吗?在就喊一声。”

霍茹混在众人之中,不清楚杜娇荷究竟有没逃出去,不由皱眉忽然身后推了下身边的丫鬟,后者摔在地上之前惊呼一声。

侍卫还以为有人应答,回头看见是个摔倒的丫鬟,气得要死:“你离远点,别坏了我的事。”

霍茹跳出来不高兴了:“打狗要看主人,你是对我不满吗?”

侍卫头疼,好声好气安抚住这位霍副将的独生女,一边让人拼命救火,好歹在半个时辰内把火扑灭了。

“里面没有人,真的吗?”

好几个下属在马厩和茅房附近看了一圈,除了一匹马逃得太慢被烧掉尾巴,根本就没人在。

突然有人想起第一个喊走水的侍从浑身狼狈好像从茅房里逃出来的,但是侍卫回头一找,却没发现这么一个侍从,心道坏了。

那个大叫的侍从很可能是杜娇荷假扮的,她故意放火却喊人来救火,让人丝毫没怀疑到她的身上!

“快,她走不远的,赶紧追!”侍卫翻身上马,就凭杜娇荷一双腿,就算逃出院子外面,却也跑不过他们身下的骏马!

杜娇荷逃出院子后就从角门的草丛里翻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破旧脏污的衣裳,帽子鞋子都脏兮兮的,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也不知道霍茹从哪里找来的。

估计霍茹就是故意使坏,弄来这么一件衣裳来恶心杜娇荷,但是她却特别惊喜,还十分感谢这位霍姑娘。

那些追来的侍卫说不定还带着猎犬,闻着她的味道,根本就躲不掉。

如今有这身衣服在,味道呛得连杜娇荷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些猎犬了。

她换好衣裳后用泥巴在脸颊摸了几下,把之前穿的衣裙卷成一团扔到一个小巷,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脏兮兮的乞丐。

那身衣裙的料子好,要是拿去典当能换不少银钱,乞丐们立刻就醒了开始疯抢。

杜娇荷向着反方向走,看到巷子就钻,很快找到另外一窝乞丐。

只是这些乞丐没之前那么牛高马大,反而瘦瘦小小的,一个个面黄肌瘦,显然太瘦弱抢不过,中间还有几个特别小的孩子。

他们警惕地盯着突然跑进来的杜娇荷,她哑着声音道:“我逃难来的,家里人都走散了,前头的乞丐特别欺负人,又打又骂,我就跑到这边来了,只盼着能躲一夜就好。”

这里虽然昏暗潮湿,好歹有点树荫遮挡,夜里稀稀拉拉开始下雨,的确是个躲雨的好地方。

两个孩子往里面躲了躲,杜娇荷小声道谢就抱着膝盖窝在树荫的边缘,没太靠近这些乞丐。

不清楚这些乞丐是不是真的不坏,她也不敢睡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始沉思接下来要怎么办。

假装乞丐却不好一个人落单,很容易暴露身份,若是跟着这些瘦弱的人,倒是不太引人注意,但是他们愿意接纳自己吗?

“你会什么,能讨吃就一起走,这里呆不长了。”刚才让出位置的一个小孩好奇地看过来,上下打量杜娇荷瘦弱的身板,目光里带着嫌弃。

刚才逃跑的时候发梢里的银簪扔掉了,免得被两个侍女认出来。

身上稍微值钱的饰物都摘掉了一路扔,杜娇荷苦笑,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讨吃。

小孩看她没吭声就明白了:“逃难的路上是亲人帮你讨吃才活下来的吧?以后跟着我,教会你怎么讨吃,你要分一半吃的给我。”

杜娇荷笑着点头:“好,你叫什么?”

“我叫小铁,这是我弟弟小言。”男孩搂着一个比他还要瘦小的孩子,因为瘦骨如柴,一双眼睛尤其大。

杜娇荷看得怜惜:“你刚才说这里呆不长是什么意思,要离开这里吗?”

“对,等会就走。”小铁左右张望,见没有外人在才压低声音道:“那些马蹄声特别硬实,晚上跑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应该是战马,这里怕是很快要打起来了。”

看周围的人睡得差不多都醒了,小铁没多说,招呼众人离开。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孩子居然是这伙人的领头,其他人都听他的,基本上没需要收拾什么东西,直接走就是了。

小铁还让人分成四股来走,别在一起,免得太显眼,最后在城门外的一处破庙集合。

“快跟上,走丢了我也不会回来找你的。”

杜娇荷也说了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名字叫小荷,小铁一听就明白未必是真名,不过他们这些萍水相逢的,没必要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要别给他们添麻烦就好。

城门居然封上了,说是不让随意出入。

小铁却小心翼翼上前,侍卫捂着鼻子退后:“你干什么,离远一点,臭死了。”

“大人,城里太难讨吃的了,能让我们去城外弄点野菜什么的吗?看我弟弟饿得不行了,还请大人行行好。”

他一声声的大人叫得侍卫的脸色好了不少,指着城墙尽头道:“那边有个狗洞,你跟弟弟这个头出去是不难的。要走赶紧的,等会狗洞就要堵上了。”

小铁连声道谢,看了身后一个矮小的孩子一眼,后者偷偷溜了出去:“他去让其他人赶紧过来,等会要出去就不容易了。”

尽头果然有个狗洞,小铁和小言太瘦小,轻易就钻了出去。

杜娇荷个子要高一点,幸好身形瘦削,稍微费点劲也过去了。

其他人匆匆赶来,基本上都是小个子,所以都很顺利。

“快走,后头有很多人过来,这狗洞很快要被发现了。”小铁招呼所有人赶紧跑,记得从边缘走,别跑到视野开阔的地方。

杜娇荷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是将军一样有条不紊地指挥,不知道之前吃了多少苦头才有这份成熟和机智。

除了他们之外,后头也有其他瘦小的乞丐钻出去,却慌不择路跑到开阔的地方。

一声惨叫传来,杜娇荷一边跑一边回头,就见那人被一箭射死。

她一怔,终于明白小铁为何让他们不要去开阔的地方了:“那侍卫不是让我们走,怎么又反悔了吗?”

小铁没停下来,一手还拉着喘气的小言:“那个侍卫好说话,其他人就未必了。而且偏偏跑到那么显眼的地方被上峰看见,他们就迟不了兜着走,自然暗恨。”

要是偷偷溜走,侍卫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人不是去跑到显眼的地方容易被其他人发现,侍卫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看小言喘得脸色惨白,杜娇荷一手扶着他道:“来,我来背着小言。”

小言犹豫着想拒绝,小铁看着他连嘴唇都发紫,显然是勉强跑,快要喘过气来,就接受了杜娇荷的好意,扶着弟弟爬到她的后背上:“那个狗洞应该堵上了,后面没多少人跟着,破庙就在前面,等会就能歇口气。”

他说的是歇口气,而不是歇一晚,摆明破庙并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杜娇荷背着一个人有些累,不过小言太瘦,轻飘飘的没几斤两,她还能撑着一路跑到破庙才停下来。

小言小声道谢,休息了一会他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后面陆陆续续到破庙的都是之前在小巷一圈的人,跑在最后的是那个报信的小孩,杜娇荷听小铁叫他幺子。

幺子一边喘气一边道:“狗洞被封上了,有几个跑到空地去都被射死了。我听着那几人嘀咕,说是殷国人疯了,连乞丐都不放过,一条巷子里的乞丐被杀光了,就因为好像偷了一件值钱的衣裳。”

杜娇荷听得心里咯噔一条,会是她扔的那条衣裙吗?

她把衣服扔到乞丐窝里就是想拖住殷国人,不容易发现自己的踪迹,但是居然屠了一条巷子的乞丐这么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