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在那天之后就没再见到路遥,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不来更好,自己也能安静一些。

每天吃食精致,容一的厨艺极好,洛城有名的桃花鱼落在她手上,每天都能翻出不一样的花样来。

就算杜娇荷寝食难安,也忍不住在桃花鱼上多动了几筷子,鱼肉鲜嫩得入口快要化掉,丝毫没一点腥味不说,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据说这种桃花鱼只长在有桃花的河边,桃花从上游飘落在河面,桃花鱼每天会吃用一两片,久而久之鱼肉里就带着桃花香气了。

杜娇荷想着自己学一手,以后回去也能给暮景然做一盘桃花鱼尝一尝。

只是想到暮景然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有多着急,她就忍不住叹气。

可惜杜娇荷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没能知道究竟是谁背叛了暮景然,把自己从京郊大院偷了出来。

那些将士都是效忠暮景然的,绝不会背叛才是。

至于那些将士的亲人都是普通人,该是没能耐把自己带走才是。

杜娇荷想到那个陪着去茅房的小女孩,不是不怀疑,而是这个小女孩小胳膊小腿的,能聪明到引她陷阱,还不露出一点马脚来吗?

上回暮景然遇刺,对方也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难道有人专门培养这么小的孩子做刺客?

她坐在窗边想得出神,冷不丁窗外突然有人持剑刺向自己的脸。

杜娇荷下意识摸向腰上的鞭子,摸了一空立刻侧身躲开第一剑,然而下一剑瞬间就到跟前,根本躲不开。

身后突然有一把匕首出现挡开对方的剑尖,她扭头发现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路遥。

他冷着脸道:“茹儿,你放肆了。”

对方是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姑娘,之前满脸凶狠,如今听见路遥的话立刻双眼通红,可怜巴巴道:“遥哥哥知道我的剑术收放自如,肯定不会弄伤她,就是想比试一下。”

杜娇荷听得好笑:“这位姑娘拿着佩剑,跟我这个手上只有一条帕子的人比试吗?”

这话说出来,路遥也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霍茹就不高兴了,嘟嚷道:“还不是遥哥哥把她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是身怀绝世武功,对付我这种三脚猫的剑术绰绰有余。”

明面上似乎在夸赞,却暗含讽刺贬低,杜娇荷眨眨眼:“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所以这位姑娘是谁?”

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到面前来戳一剑险些毁了她的容貌,然后连名字都没报上就颠倒是非,杜娇荷懒得费心思跟她说话,问完后也没打算要回答,起身就走。

霍茹气得要死,跺脚道:“遥哥哥你看,她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路遥觉得杜娇荷真是有意思透了,冷冷静静的,开口却能噎死人,偏偏还有理有据:“茹儿你的确顽皮了,既然闲得慌,那就去请霍副将过来。”

听见要叫她爹过来,霍茹一张小脸哭哈哈的:“我不就开个玩笑,也没真伤着她的意思,而且她真的那么厉害吗?”

霍副将远远听见女儿的话,吓得要命,赶紧过来抓住霍茹道:“这丫头从小就口无遮拦的,还请大殿下莫要怪罪。”

路遥摆摆手:“茹儿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你也不必太担心。只是她这次的确过了,带回去好好教训才是。”

霍副将一叠声应了,半抱半推把霍茹带走。

离得远了,霍茹挣扎着把捂嘴的大手弄掉:“爹,我透不过气来了。对了,遥哥哥真的要纳那个姓杜的姑娘做侧妃吗?她的身份能配得起遥哥哥吗?看着也没多漂亮的样子。”

霍副将叹气:“你这性子被养得娇蛮,还口无遮拦,要不是跟大殿下青梅竹马长大,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而且大殿下做的决定,从来就不会让别人指手画脚,茹儿你别过分了。”

被自小疼爱的爹爹板着脸教训,霍茹可委屈了:“我喜欢遥哥哥,想做他的侧妃,娘亲和祖母都赞成,还说我冰雪聪明又长得漂亮,遥哥哥肯定会点头的。”

可是她及笄都好几年了,路遥丝毫没一点表示,自己就急了。

霍副将一时十分后悔跟着路遥四处征战没注意女儿被后宅的妇人养歪了,无奈道:“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娘亲和祖母就算说千万遍,大殿下要是不乐意,谁都左右不了他。既然殿下从来没开口说要纳你,茹儿回头就开始相看人家,别任性了。”

“我不,我就是要跟遥哥哥在一起,这世上哪有比他更厉害的英雄男儿?”

霍茹气得跑了,霍副将回去跟路遥再次请罪:“这个女儿被后宅宠坏了,明天我就让人把她送回家去。”

路遥不是不知道霍茹的心思,觉得她有点意思,留下偶尔跟逗猫逗狗也挺有趣的。

然而杜娇荷出现了,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来得有趣,霍茹便不再放在眼内了。

“那就送回去,念在茹儿是第一回,之前都懂事得很,这次就不责罚她了。”路遥又看向这个得力的副将,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淡:“你家后宅的确需要整治一番,别你在外头拼死瓶或,她们在后面拖后腿。”

这话一出,霍副将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路遥会这样说,肯定是后宅的婆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连忙应下,恨不得指天发誓立刻派人去处理。

“你这我身边多年,是个忠心耿耿的,只是对后宅实在太放松了一些。”

被路遥敲打一遍的霍副将恨不得立刻冲回家看看后院的妇人们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殿下这般不痛快。

杜娇荷转身离开,却没能离开这个院子,只能无奈往回走,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沉思。

暮景然已经计划分批撤退,选一个地方圈起来生活。

他对进驻京城没什么兴趣,若是在殷国和庆国中间,腹背受敌只怕过得艰难。

还不如退居一隅,自给自足。

不想跟着走的士兵可以拿着盘缠自省离开,若是要跟着走,那就不接受任何的背叛和中途的反悔。

将士们基本上毫不迟疑跟着穆王走,毕竟之前上前线打仗,死去的兄弟和同乡实在太多了。

皇帝的做法叫人心寒,他们不敢留下,免得无辜丢掉性命。

不是死在敌人手里,很可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如何能继续为这样的皇帝效忠?

杜娇荷想到自己的失踪会坏了暮景然的计划,他或许不愿意就此离开,但是那么多人的期盼,进行到一半的计划,都不宜中断和放弃。

“在想什么?”路遥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后,伸手摘掉杜娇荷肩头落下的花瓣。

“没什么,大殿下处理好你的红颜知己了?”

路遥嗤笑一声:“只是副将的独生女,总要给几分面子,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年纪小小的,想要的却太多。”

虽说霍茹很可能是被霍家的妇人怂恿的,不过她要没这个心思,哪里就轻易被蛊惑?

“那么还请殿下把我的鞭子还回来,我可不想哪一天莫名其妙就因为殿下的红颜知己们而丢了性命。还是说殿下觉得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拿着鞭子自保都不行,那些侍卫连我一个都打不过?”

对杜娇荷的话,路遥笑了:“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鞭子可以还给姑娘,我不在的时候,姑娘也能把玩一二。”

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却直接拍手吩咐侍从拿来一柄崭新的鞭子:“杜姑娘之前的鞭子旧了,不如换个新的。”

“那是爹爹送给我的旧物,不是这些新东西能比得上的。”

路遥挑眉,让人把那条旧鞭子送过来。

杜娇荷握在手里,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

“不容易,杜姑娘终于笑了。”

路遥看她醒来后板着一张小脸,冷冰冰不容人靠近的样子,如今倒是终于笑了,笑起来果然好看得紧。

杜娇荷收起笑,若无其事地低头把鞭子绑在腰上:“殿下日理万机,很不必在这里耽误时间。”

言下之意,不管路遥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

“姑娘以为穆王会不会追过来想要救你?”

闻言,杜娇荷猛地抬起头来:“殿下放出诱饵,要引王爷进陷阱吗?”

路遥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杜姑娘,一猜就中。穆王是庆国最大的障碍,只要他不在,要吞并庆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暮景然必须死,死得透透的才行,杜娇荷就是那颗最诱人的饵。

陷阱已经摆好了,就等着暮景然跳进去了。

杜娇荷垂下眼帘,把下唇咬出血来,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些:“殿下告诉我,是想我做什么?”

“聪明,很简单,只要姑娘答应我之前的条件就行。”

条件,做他的侧妃吗?

她皱起眉头,这个条件绝没那么简单。

如果自己答应了,等于是公然背叛了穆王,对暮景然就是个莫大的打击,甚至会影响到士气。

毕竟连穆王的未婚妻都投入了殷国大皇子的怀抱,人云亦云,让人以为暮景然大不如前,才让未婚妻都离开他?

这对他的名声是莫大的伤害,甚至叫暮景然一蹶不振,让殷国又可乘之机。

真是一石二鸟的手段,路遥等的就在这里吗?

既羞辱了暮景然,又抢了他的女人,对一个位居高位的男人来说分明是最大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