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沿着村落去了几家人的屋内翻了翻,最后在一个床榻底下翻出一个臭烘烘的罐子,跟着一起来的暮景然和两个亲卫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王妃,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她听得好笑,趴在床底,伸手敲了敲罐子底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果然是空心的:“底下有藏着东西。”

亲卫二话不说就代劳,用匕首撬开,居然是个小地窖,不深,却藏着一大袋的栗米。

这玩意儿不怎么好吃,咽下的时候还会割嗓子,然而十分饱腹。

亲卫好奇:“王妃怎么知道这里藏着粮食?”

杜娇荷摇头:“我不知道,就是猜的。毕竟村子看着不富裕,粮食都放在外面不安全,想着会找个私密的地方安置一部分,就算出什么事也不至于什么都没了。”

暮景然笑了:“这么一袋子能撑五六天,或许其他地方还有?”

亲卫们热情高涨,兵分几路去敲敲打打,学着杜娇荷的样子专门找臭烘烘的地方。

最不可能的就是藏东西的位置,果然另外搜刮出三袋米,其中还有一小袋白面,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想着他们这些亲卫跟着穆王吃香喝辣,在京城的时候白面虽然不能每顿都有,隔三差五却能吃一回。

等杜娇荷接手酒楼之后,更是日进斗金,他们吃得更好了。

这会儿由奢入俭难,但是比起饿肚子,栗米也不算什么。

白面就都留给了杜娇荷和穆王,还有何小大夫。

何小大夫将近一个时辰才被窜天猴背着回来,吓了杜娇荷一跳:“这是怎么了,小大夫受伤了吗?”

“崴到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药草找到了。”

他在窜天猴的后背手里抓着一把药草,笑得手舞足蹈。

窜天猴跟穆王低声解释,药草长在水边,何小大夫采药心切,不小心从斜坡摔了下去,才把脚扭了。

他自个就是大夫,立刻用药草裹住脚踝,不怎么疼,行走却要慢一点,窜天猴索性背着人尽快回来。

暮景然拍了拍窜天猴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准备做饭吧。”

周围的亲兵露出戚戚然的表情来,杜娇荷好笑,才知道窜天猴的易容术厉害,厨艺却一塌糊涂,做出来的东西亲卫们说比酒楼厨子以前的手艺还糟糕。

为了不糟蹋东西,杜娇荷自告奋勇去厨房,亲卫门帮着打下手,洗菜切菜之类的。

又不好用炉灶弄出烟火来,叫远处会发现村落有人。

只能在院子里堆了个灶凑合用,第一个菜她没能把握住火候焦了,亲卫们依旧十分捧场得吃完了,还夸了又夸,叫杜娇荷挺不好意思的。

第二个菜就要好一些,第三个菜就十分熟练了。

最好的菜自然是给暮景然的,她端着菜过去,虽然只是普通的野菜,配合栗米,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暮景然饭后握住她的手,把人揽在怀里:“叫夫人委屈了。”

跟着他之后没能享福多久,又落到如今田地,还要帮忙吸收羹汤,叫暮景然满心怜惜和内疚。

杜娇荷笑着摇头:“没有王爷就没有如今的我,哪能叫委屈了?能帮得上王爷,我很高兴。”

暮景然搂着她柔软的腰身,下巴搁在乌黑的发顶上,听着杜娇荷担忧开口道:“皇上另派了主将去边城,听闻是太后的子侄,会不会对王爷不利?”

要是皇后这个子侄带兵打赢了这场仗,必然能渐渐掌握住兵权,不给穆王留下任何一点插手的机会。

兵权不在手上,会不会就趁机对穆王下手,免得他会东山再起?

暮景然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放心,他没有这个机会的。”

太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惜这位子侄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未必会让她如愿。

杜娇荷叹气:“要是战败,首当其冲是无辜的将士,然后是普通百姓,怕是要流离失所。”

太后只想着争权夺利,就没想过要是国破山亡,争来争去不就一场空吗?

“要是他们能跟夫人这般想,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

一声夫人叫杜娇荷脸颊一红:“我跟王爷尚未成亲,这声夫人会不会不妥?”

“这里只有自己人,有什么不妥的?而且在我心里,杜姑娘早就是穆王妃了,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仪式罢了。”

能千里迢迢过来只为了寻他,暮景然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杜娇荷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一声夫人哪能够?

“就是我如果落魄了,跟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藏,夫人还愿意跟着我吗?”

“这是自然,到时候把娘亲和弟妹都接过来,我们一大家子可以一起生活,互相也能有照应。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耕自足,偶尔去打猎,弄点野味打打牙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说完,她又笑笑道:“平平静静的日子挺好,跟着王爷这般惊心动魄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对。”

只要在暮景然身边,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呢?

“夫人对我如此有信心,我定然不能让夫人失望了。”暮景然搂紧杜娇荷,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远远见何小大夫煎药后端过来,便羞赧得跑开了。

暮景然接过何小大夫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就道:“杜姑娘不在,小大夫可以坦言。”

就知道瞒不住他,何小大夫叹气道:“王爷伤了心脉,短时间内若是不仔细将养着,寿命怕是有碍。”

暮景然轻轻点头,知道他隐瞒也是不想让杜娇荷担心,自己亦然,便苦笑道:“小大夫也该明白,如今不是将养的时候。”

何小大夫鼓起勇气道:“殷国有一味药叫回春丹,能治好心脉,只要有药方,我就能做出来。但是此丹的药方在太医院,是殷国皇家不外传的族方。”

所以要得到方子,估计就得抄了皇宫,掀了太医院,甚至可能只在殷国皇家人的手里。

不打到皇家人服气,恐怕很难拿到药方。

原本他不打算说,但是这世上有治病的丹药,就该让穆王知晓。

穆王嘴角含笑:“多谢小大夫,此事我知道了。”

知道后要怎么做,就不是何小大夫该问的。

等杜娇荷满脸的红晕褪下才慢吞吞过来,就见暮景然伸出左手,一只灰色鸽子落下,脚边绑着纸条。

他撒了点米,看完纸条就扔进火堆里烧成灰烬。

穆王也没瞒着杜娇荷:“是前头的消息,秦将军步步为营,赢了一场,把敌军打退了十里。”

她大吃一惊,不是说这位秦将军是草包,只会纸上谈兵,怎么居然打赢了?

敌国比秦将军还草包,又如何会一路长驱而入?

“有古怪,不会是秦将军通敌叛国,跟敌军做了一场戏?”

除了这样,杜娇荷实在想不到其他的。

不过作为太后的族人,有必要如此吗?

暮景然看了她一眼就明白道:“不如此,他根本赢不了。”

言下之意,这人真的通敌叛国了?

杜娇荷震惊地握紧他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后如此放纵着自家子侄,是要把家里搬空了,留着一个空屋子称王称霸?”

暮景然被她的形容给逗笑了:“不错,夫人看得明明白白的,可惜身居高位的人却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脚边的方寸之地。”

太后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却没想到赢了之后不说殷国会不会守诺,就是拿着一个空架子称王能有什么意思?

除了名声好听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没把太后和那位秦将军放在眼内,杜娇荷渐渐也平静下来。

“王爷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纵他们。”

“自然不会,”暮景然笑了笑,眼底却带着冷意:“暂时先养好伤,其他的徐徐图之。”

他又低下头问:“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冷空无情,丝毫不把将士的性命放在眼内?”

如果这会儿暮景然冲过去,或许能拦下一些人,却也是欺君之罪。

穆王身为将领既然好了没立刻回京面圣,却躲了起来,如今还拦下行军中的大军,有意抢回已经失去的大将军之位,不说远在京城的皇帝和太后,就是拿着虎符的秦将军就能把他拿下了。

半路他要出了什么意外,秦将军推说了敌军所为,很可能要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被扣上罪名,死后的名声也不会太好。

暮景然征战多年,对死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然而如今他身边多了一个杜娇荷,要是自己不在,她怎么办?

皇帝不说,太后绝对不会让杜娇荷好好活着的。

光是为了杜娇荷,暮景然就得好好活着,甚至活得风光痛快才行。

杜娇荷看着他微微摇头:“虽然将士可怜,然而军令如山,王爷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不说,很可能还保全不了自己。”

冲过去逞英雄算得了什么,很可能连累身边的亲卫一起送死。

有勇也得有谋,不然就为了争一口气,争个痛快而丢了性命,就没什么意思了。

“还是夫人懂我,”暮景然笑得畅快,又道:“不必等太久,他们就要自食其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