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的嬷嬷找上门来,说是杜老夫人出宫后病得厉害。
龚夫人却派了身边的药童过来带话,只说在杜府呆不下去,打算请辞。
杜娇荷惊讶了,龚夫人瞧着虽然脾性不怎么好,却是个守诺的。
既然她答应在杜府照顾杜老夫人,就不会半途想离开,还说愿意把一半的药材送回来。
暮景然倒是给杜娇荷带来准信:“被太后敲打一番,杜老夫人只能装病,却心下不忿,时时打骂身边的丫鬟婆子,就连龚夫人的药童也没放过。”
杜老夫人不敢得罪龚夫人,但是她身边的小药童却怎么放在眼内,直接迁怒,一碗汤药洒到药童身上。
幸好已经放温的汤药,不然洒到药童身上怕是要烫出伤痕来。
龚夫人当场发作,撂担子不干,说什么都不愿意留下。
杜娇荷皱眉,杜老夫人只知道窝里横,实在叫人厌恶:“龚夫人受了委屈,原本就不该留下,药材也不必还了,这边再送一些补偿她才是。”
暮景然附和道:“已经让人清点了一些药材,等会就送过去,然后再护送龚夫人离开杜府。”
马车都准备好了,显然他也没打算让龚夫人继续留在杜府。
反正杜老夫人的身子骨调理得差不多了,龙精虎猛的,都知道能欺负身边伺候的人了,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龚夫人也算负责到底,虽然人走了,却留下不少药丸,出什么事杜老夫人直接服用便是了。
杜老夫人还以为穆王看重杜娇荷,才会爱屋及乌送来龚夫人这样的医者,轻易不会让人离开,不然哪会对药童发作。
她忍着龚夫人就算了,药童却是不愿意忍的。
哪知道穆王这么干脆,直接派马车接走龚夫人和药童,还把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
原本伺候的人都给了银钱散出去,找来官牙送去主家仁慈的门户,再送了一批新下人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牛高马大,丫鬟婆子一个人就能扛起杜老夫人,力气大得很,一个拳头下来杜老夫人怕是骨头都要断掉几根,吓得她就算对这些下人有异议也不敢开口,免得送来更可怕的。
杜老夫人这边总算消停了,该吃什么就吃什么,汤药也不敢落下,再不敢随意迁怒,谁知道这些卖身契不在手里的下人会不会反过来奴大欺主?
这事也是巧,杜娇荷正头疼怎么整治杜老夫人,恰好碰到有北地的行商带来一批高壮的女奴。
她们虎背熊腰,力气大,吃得也多,瞧着吓人,没有人家愿意采买。
行商正头疼,这些人却正合适,杜娇荷压了压价钱,比平常还便宜把女奴全部买下,一股脑送去杜府。
女奴自然不会对杜老夫人做什么,然而后者欺善怕恶的,最是适合对付她了。
真把下人都撤走不留一个,杜老夫人指不定还要在外面闹腾,说是大房一家子攀上穆王就怠慢长辈还不孝了。
索性率先堵住杜老夫人这张嘴,免得她倒打一把,顺带把换下来的下人分散到各个门户去。
未必都是高门大户,却都是殷实人家,无意中从下人嘴里得知杜府的事,跟三两个手帕交私下提一嘴,没多久小半个京城的人家都知道杜老夫人是如何苛待下人的了。
杜老夫人知道后气得要死,根本不敢出门,只能躲在杜府偷偷骂杜娇荷。
以前她怎么没看出这个丫头表面乖巧懂事,其实是个心黑的?
不动则已,一动手起来简直丝毫不留情面!
偏偏杜老夫人还真的奈何不了杜娇荷,要是来硬的,有穆王在根本动不了这个孙女一根手指头。
要是来软的,装装可怜,杜娇荷答应得好好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私下却是阳奉阴违。
实在都不行想用孝道来逼迫,没见这个孙女把杜老夫人的名声都搞臭了,苛待下人不说,从下人嘴里还听到她苛待杜娇荷。
真把人叫过来,不少眼睛盯着,杜老夫人还是要脸面的,哪敢开口?
杜娇荷分明是故意的,所有路都提前给堵死了,叫杜老夫人除了私下暗骂之外对她根本是束手无策。
她要真豁出脸面去,在外头哭诉杜娇荷苛待自己。
不说之前重金请来的医者龚夫人,就是后来换的这批下人虽然人高大了一点,干活却利索得很,把杜老夫人方方面面都照顾妥帖。
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杜娇荷亲自采买后送去杜府,这孝心是足足的,谁敢说她一句不好?
杜老夫人如今面色红润的模样,都不敢出去说自己病了,就算擦上厚厚的铅粉也装不出来。
杜娇荷还亲自去龚府替杜老夫人道歉,龚夫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倒是把人请进花厅,自是有事要说。
“福王府三天两头派人来请,说是福王妃身子骨不太好想调理一二。”
福王府那些龌蹉,她耳有所闻,根本就不想掺和进去。
但福王是太后的心尖尖,三番两次登门是给自己面子,先礼后兵,之后就未必那么客气了。
龚夫人倒是不怕,担心的却是太后会对自家夫君动手,到底龚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家。
杜娇荷没一口应下,只道跟穆王商量一二。
回去后她就告知了暮景然,叹气道:“要不是我们把龚夫人请到杜府,太后娘娘未必会注意到她。”
算是他们连累了龚夫人,这麻烦怎么也得帮忙才行。
暮景然不以为然:“小事而已,把龚夫人请到府上来,替杜姑娘调理一二便是。”
杜娇荷一愣:“太后前头请人,我们后头把人抢过来,不会惹怒太后吗?”
反正跟太后早就撕破脸,也不差这么一回。
“杜姑娘只管放心就是,此事由我来办。”
暮景然亲自进宫一趟,跟皇帝提起此事:“杜姑娘以前的杜府吃了不少苦头,身子骨弱得很,正好杜老夫人如今有了起色,我便打算把龚夫人请去给杜姑娘调理一二。”
皇帝自然知道太后的动静,见穆王主动要跟太后打擂台,他是喜闻乐见的:“甚好,回头杜姑娘调理好,也能给你开枝散叶。”
他大手一挥就允了,还特意赐了龚夫人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
原本太后没了耐性派人到龚家,谁知道扑了一空,龚夫人早就带着自家夫君和这块牌匾迅速搬到了杜娇荷的住处。
太后气不过,把暮景然召进宫中,认定他是故意的。前脚她打算请龚夫人去福王府,后脚就被穆王把人带走了。
暮景然没等她开口便道:“龚夫人是我先请来照顾杜老夫人,老夫人身子骨有了起色,我便请人去给杜姑娘调理,有什么不对?”
他先找到龚夫人,重金把人请去杜府,如今只是把人接到杜娇荷那边而已,反倒太后从中插手,自己才要怀疑太后是故意的!
“太后娘娘若是开口叫我把龚夫人让出来,我听命就是了,背着我去龚府抢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暮景然一副恨不得请皇帝过来评评理的样子,实在理直气壮得很,巴不得将事情闹大。
仔细想来,龚夫人从头到尾都是穆王请出来的,太后还真是中途要抢人,偏偏还没跟暮景然说一声,传出去的确她要理亏。
还以为把人叫过来敲打一二,能把龚夫人留下,谁知道什么都没留下还要被穆王反过来指责,太后当天就气得起不了床榻。
皇帝亲自去探望,见太后揉着额角脸色苍白,就知道真的被穆王气得不轻。
他心下偷笑,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太后想要个女医,虽然不多还是能找到龚夫人之外的,没必要跟穆王抢人。太后也知道穆王的性子,说一不二,最是护短。”
暮景然想要的不多,但是拿在手里的,谁要敢动一根指头,毫不犹豫就会使刀砍下去的。
皇帝不敢逼太紧就是害怕穆王这脾性,如今见太后吃瘪,又觉得暮景然这脾气挺好,感觉十分解气。
等回去看到好几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皇帝又开始头疼了。
暮景然迟迟没主动开口,难道真要看着边城被破,叫外敌杀进来吗?
偏偏他的亲信都被带回了,不在京城四散在各地,压根没有召集的意思,也就京郊弄了个大院子来安置那些伤兵残兵。
酒楼弄得红红火火的,据闻在旁边还要开一家酒肆和点心铺子,穆王一副要好好过平静普通日子的模样,实在叫皇帝迷惑。
他是做做样子,还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说杜姑娘十分喜欢那盆十八学士,记得朕有个温泉庄子是用来养花的?”
心腹太监连忙答道:“是,庄子里的花儿正盛开,花农送信来,可要叫往年一样送进宫里来?”
“暂时不必,请杜姑娘去赏花。”皇帝说完,又拦下人道:“散出消息,说有一盆极好的十八学士在京郊就好。”
既然杜娇荷喜欢,肯定会去看一看的。
杜娇荷小心翼翼养着府里的十八学士,可惜每天除虫浇水,这花儿却一天比一天蔫。
害怕被暮景然看到,以为糟蹋了他的心意,杜娇荷偷偷把花儿藏在自己的房间内,只道喜欢得紧。
眼看十八学士掉了两朵花儿,去京郊庄子的途中听说附近有个厉害的花农,也养着不少十八学士,杜娇荷立刻让马夫掉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