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见暮景然这几天虽然还会笑,大多数时间却有些心事重重。
外头的事她不清楚,便想着做些好吃的,叫暮景然心里舒服一点儿。
正好送来一大桶的鲜鱼,一两天吃不下,却不好养,死了便可惜,鱼肉也不好吃,便让厨娘帮忙把鱼都杀了,让伙头帮忙片鱼。
伙头的刀工一流,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三两下就把鱼骨通通拆了出来,只余下白花花的鱼肉。
他用双刀把鱼肉达成泥,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落刀都成影了,根本看不清。
原本以为要弄大半天功夫才好,一个时辰不到就妥妥当当的。
杜娇荷正高高兴兴捏着鱼丸,就听说杜二夫人上门来了,不由皱眉:“之前王爷不是让她别上门,怎么又来了?”
绿琪皱眉道:“二夫人在门口哭得快晕过去,说什么都不肯走,又提及人命关天,奴婢只好过来禀报。”
她是一点都不想见到杜二夫人,不管是什么破事,压根就不想叫杜娇荷插手。
杜娇荷把鱼丸捏好了一锅,等着暮景然回来才下锅煮,净手后才施施然去前厅见杜二夫人。
杜二夫人哭了一场没见着人渐渐停下来了,只是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足见她是真的伤心。
杜娇荷顿时好奇了,就听她一股脑开始哭诉,难免诧异:“春钰妹妹是福王妃,谁敢对她动手,二夫人会不会听岔了?”
“不,这是我亲眼所见,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厚脸皮登门来。”
杜二夫人想来想去,就只有穆王能帮忙了。
看到杜春钰遍体鳞伤躺在榻上,她当场就哭了出来。
伺候的婆子和丫鬟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又说因为有陪嫁丫鬟拦着,杜春钰这是皮肉伤。
要不是忌讳福王的身份,杜二夫人都要把她们狠狠教训一顿。
这还叫皮肉伤,下回是不是要打死人了?
然而等杜二夫人去隔壁看见陪嫁的两个丫鬟,被打得就剩下一口气了,吓得险些晕过去。
她眼看着杜春钰身上用了一等一的伤药,伺候的人还算精心,便一路过来找杜娇荷想办法:“大姐儿没见着春钰身上伤痕遍布,就没一块好肉,看着就叫人揪心。除了穆王,我实在想不到谁能救她。”
杜娇荷皱眉,知道福王是个疯子,没想到连枕边人都能动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嫁给福王是杜春钰自个点头同意的。
外头那些传言她不可能不清楚,却执意要嫁,要的就是福王妃的名头。
既然杜春钰要了福王妃的身份,就该明白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
“穆王殿下公务繁忙,不便打扰。再说这是福王的家务事,穆王贸贸然插手,怕是不妥。”
杜二夫人哭了起来:“大姐儿,求求你救春钰,我给你跪下了……”
她猛地起身就要跪倒在杜娇荷面前,把她吓得不轻。
好在张嬷嬷眼明手快伸手把人扶住,硬是没让杜二夫人跪下去,杜娇荷这才松口气道:“这忙我帮不了,我也是。二夫人求我没用,还不如跟太后娘娘说一说,叫她约束一下福王。”
别把王妃打死了,回头还要另娶一个回来,还得连累福王的名声。
杜二夫人哭得伤心,她要是有能耐见到太后,那还能跑过来打扰杜娇荷吗?
“福王的家务事,你真要我插手?”暮景然大步走来,似笑非笑看向杜二夫人:“夫人莫不是忘记了,福王妃当初是先许配给我的,如今由我开口,叫福王误会了,福王妃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更难过。”
杜二夫人听得心下一惊,她一时着急,倒是忘记了这茬。
不说福王这暴戾的性子会不会迁怒到杜春钰身上,就是太后怕也会不喜。
她心知让穆王出手是不可能的了,顿时满脸茫然:“穆王殿下,小女无辜,该如何是好?”
暮景然好笑,这人真有意思,欺负了杜娇荷一家子,居然还有脸上门来求救,甚至求到自己面前来?
“本王不知道,夫人请吧。”
他懒得搭理杜二夫人,只是刚迈开一步,她就扑倒自己的脚步哭诉道:“民妇也是无法,求助无门,还请穆王殿下指一条活路。”
杜娇荷皱眉,上前就要扯开杜二夫人,免得她继续打扰暮景然。
暮景然却拦下她,低头道:“福王的事我不好插手,能让太后让步的,就只有皇上了。明儿皇上要去京郊打猎,机会只有一次了。”
去京郊只有一条官道,杜二夫人想办法拦下皇帝,或许就能救下杜春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的却是她的性命。
杜二夫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松开手离开了。
杜娇荷满脸疑惑:“王爷,这办法可行吗?”
别到时候杜二夫人没能如愿,又把暮景然牵扯进去。
暮景然搂着她的肩膀往里走:“放心,这位夫人今天并没有上门来,更没见过我和杜姑娘。”
杜娇荷一愣,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周围都是穆王府的地方,全是他的心腹。
暮景然说杜二夫人没进门,那么就是没进门,也没见过他们二人。
到时候杜二夫人就算出什么事,也跟他们毫无关系了。
“这办法到底能不能行,就得看那位夫人的决心了。”
要是下定决心让杜春钰离开福王,皇帝未必不会动手,毕竟他跟太后之间的争斗已经越发厉害了。
福王是太后的软肋,也是最适合下刀的地方。
杜娇荷的眉头微微松开,笃定道:“春钰妹妹不会答应离开福王,失去福王妃这个身份的。”
杜春钰好不容易成为王妃,虽然暂时不能在外头横着走,等时间长了,福王对她终于有了感情,那就不一样了。
让她舍弃这个身份,之前的苦不就白吃了?
杜二夫人心疼这个女儿,想救杜春钰脱离苦海,却不问在苦海的人是否愿意。
到头来,只是杜二夫人一厢情愿罢了。
杜娇荷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这位夫人,还是该说可恨之人都有可怜之处。
她想得入神,也就没留意自己几乎是被揽在暮景然的怀里走的。
经过之处的下人都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暮景然低头看着怀里人有几分不舍:“过阵子我或许要出战,就得离开京城很长一段时日。”
杜娇荷听得一惊:“又要打仗了?只是皇上之前那样,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皇帝之前做了什么,她在府里呆得久了隐约知道一些。
比如皇帝卡住了粮草,士兵饿着肚子上战场,险些没力气杀敌。
偏偏要是战败了,皇帝却有理由找穆王的麻烦。
士兵只能拼命杀敌,好歹保住了城池,却伤亡惨重。
也因为如此,暮景然才会丢下驻守的差事直接回京来。
让人干活却不给人吃饱,简直比最抠门的地主还过分,难怪穆王要撂担子。
暮景然抚着她的乌发笑道:“我自然不会主动请缨,得皇上再三请求才出发,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动身。”
他要真为了边城着急,主动请缨,皇帝指不定又要心里猜忌,给自己找不少麻烦。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皇帝着急,反正暮景然听着边城八百里的战报是不动如山。
皇帝特意放出消息来,还等着暮景然进宫请缨,谁想到他比谁都要来的稳重,每天只在府里呆着,最多去见一见未过门的妻子,仿佛边城受不住跟穆王毫无关系。
等了又等,皇帝心里不痛快又不愿意开口,身边太监便提议他去打猎散散心,自己便应下了。
只是刚出宫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妇人在路中间哭诉,险些被斩于剑下。
还是杜二夫人聪明,担心皇帝不认识她,就带着秋瑞让她在路边大喊“福王妃的母亲”几个字。
皇帝听了,勉为其难把人叫到跟前来,听了几句倒是起了兴趣:“怎么,福王动手打福王妃,你这是打抱不平来了?”
杜二夫人哭着道:“福王妃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民妇实在看不下去,才会斗胆来告御状。”
这妇人的胆子真不少,不过福王身后站着太后,她除了求到自己面前,却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皇帝坐直身:“这门亲事当初是杜家求的,如今又不乐意,出尔反尔,就算福王理亏,这亲事却不好和离,就算朕开口也不占理。”
杜二夫人赶紧解释:“这门亲事是老夫人定下的,民妇根本不知情,福王妃也被老夫人蒙骗,只以为嫁给福王,她就能救爹爹出来。”
她把杜春钰说得像个小可怜,爹娘不在,只能听从杜老夫人的,谁知道后者根本不在乎这个孙女会如何,能把杜二老爷救出来就行了。
皇帝也没了打猎的兴致,直接改道去福王府。
福王前来拜见,一身锦缎衣袍衬得玉树临风,瞧着就是翩翩君子,丝毫看不出是个会对枕边人动手的疯子。
就连杜二夫人这一罩面都被疑惑了,然而无意中对上福王的双眼,他眸里闪过疯狂的红光,叫她险些吓得尖叫出声。
杜春钰被两个女官扶着出来,看也没看杜二夫人道:“皇上,是母亲误会了。我之前去寺庙上香,不小心从阶梯上摔了下来,才会遍体鳞伤,跟王爷没有关系。”
杜二夫人一听,顿时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