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莲不好递消息回来庆国,倒是窜天猴想得周到,让两个人改头换面住到附近,一边盯梢一边能发消息回来,也不会引人注目。

知道杜青莲一切安好,也按照安排慢慢让北国女皇放下戒备,杜娇荷便放心下来。

她看了掌柜选了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觉得京城里有一两家酒楼还好,多了就没必要,会互相抢客人。

杜娇荷打算把酒楼慢慢向京外扩,一来京城的客人毕竟是有数的,酒楼再多也没用。

二来酒楼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其他酒楼不必跟京城里这个如此高调显眼,改头换面后装作普通酒家也罢,换在别人名下也可以。

掌柜得是自己人,小二也要机灵点的。

钱婆子给杜娇荷推荐了那些小刺客:“别看他们身体年幼,一个个心里机灵得很,最是适合打听消息。再说他们看着小,别人就越发放下警惕,能听到的自然就多了。”

杜娇荷有些迟疑:“他们愿意吗?再说解药还没做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下他们。”

要是在路上出什么事,那就不好办了。

钱婆子摆手道:“他们当然愿意,姑娘用解药吊在前面,跟马匹前面吊着萝卜一样,谁不乐意卖力?解药就算做出来,也得一颗接着一颗,谁先服下,谁后面服用,都得有个章程才行。”

她倒是提醒了杜娇荷,要是按照年纪来服用,但是各人身体不同,有些人能撑得久一些,有些会慢一些,再就是有些年纪多点才服下毒药,有些年纪很小就服下了,确实不好办。

小刺客大多从小就被灌输,彼此都是对手,反倒不可能主动谦让了。

“让他们卖力干活也好,免得想动想西动坏脑筋。”杜娇荷就这么拍板了,小刺客被送去京城的酒楼轮流学习,背下菜单,送点不多的菜肴,偶尔擦擦桌子整理一下还是可以的。

酒楼突然多了这么多小不点,客人们还挺惊讶的。

掌柜早就跟杜娇荷对好了措辞,只无奈道:“这是穆家军在征战途中遇到一些家破人亡的孩子,有些是被拍花子抓住辗转发卖,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还有些得了病,家里穷治不起就扔了,也不管死活,总归都是可怜人,在酒楼虽然没什么工钱,好歹能吃饱,饿不死。”

客人们纷纷道杜娇荷心善,愿意收留这么多的孩子。

“酒楼毕竟小,以后再开两家也未必能容下这么多孩子,已经跟几个善心人谈好了,也会到他们的酒楼干活。”

杜娇荷留了心,先对外提醒两句,以后在京城外的酒楼遇上这些差不多小的孩子,也会恍然想起今天的事,不会怀疑是她另外开的酒楼。

不然改头换面的酒楼,因为那几个小刺客被发现,那就是白费功夫了。

有人凑趣道:“我名下也有两家茶楼,要不让这些小不点去干活,能给这个数。”

他比划得工钱比得上正经干活的青壮年,着实价钱不低。

掌柜笑眯眯地婉拒了,还特地多送了一盘点心和一壶酒来,这才打消了客人的不满。

等这人走了,另外有熟客才开口道:“得亏掌柜拒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不是拍花子,暗地里茶楼做的什么勾当,大家都心知肚明,居然还敢开口,亏得掌柜脾气好,还送点心送酒水的。”

换作是他,估计不把人直接打得半死都算客气了。

掌柜笑着重复:“开门做买卖就得和气生财,多谢老爷提醒了。”

他上道的也送了一盘点心和一壶酒来,这熟客就高高兴兴吃完喝完后回去了。

掌柜转身进了休息的房间,脸色就沉了下来:“那茶楼的证据找出来,直接送去京兆尹。”

刚才偷听的小二却不痛快:“京兆尹会不会帮着隐瞒?茶楼能在京城多年没被发现,连客人都知道,没道理京兆尹却不清楚。”

既然知道,茶楼却好好的,京兆尹指不定还收下不少银钱。

“还不如让我去把人打一顿,最好打得下不了床榻,也就不会去糟蹋孩子了。”

掌柜伸手拍了下小二的后脑勺:“胡说什么,我们是良民,报官才对。”

小二耷拉着脑袋出去,账房先生却笑吟吟进来小声道:“刚才掌柜送的酒水内有乾坤,怎的就不跟那傻小子提起?”

掌柜笑了:“提来做什么,那大嘴巴恨不得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让他憋屈一下也好。”

他自然不是什么善人,明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当然不会手软。

喝下那酒水,茶馆的主人这辈子想糟蹋别人,也得看有没这个能耐了。

杜娇荷知道这事后也让人送证据去京兆尹,然后每天都派人去问进度。

同一个人每天都在京兆尹府来来去去,自然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忍不住暗地里打听一二。

得知事情后有不以为然的,有不屑的,有愤怒的,也有想同行借此想吞掉那两家茶楼的。

杜娇荷一概不管,只让人去问。

京兆尹的官差都被问烦了,偏偏关注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小皇帝都派人来问,他就不敢拖延,快刀斩乱麻把茶馆老板抓住,救出被困在后头院子里的十几个孩子。

这十几个孩子大多在十岁之下,眼神麻木,浑身衣不蔽体,稚嫩的身体上伤痕满布,新旧不一。

京兆尹有意把人一股脑都送去福康院,眼不见为净。

杜娇荷却让掌柜上门,把这些孩子都收了下来,理由是现成的,反正都收留那么多无辜的孩子,再收十几个也不算什么。

知道她手里有钱,多十几双筷子不难,京兆尹也不愿意手上留着这些麻烦,直接就答应把人送过来。

看着这些孩子,连钱婆子都红了眼圈:“真是作孽,那人死不足惜!”

替十几个孩子洗漱后再上药,从头到尾他们就跟木头人一样随意被摆弄。

钱婆子有些头疼,杜娇荷却让小刺客们带着这些孩子一起生活,再一起出去卖东西:“不必急着让他们恢复,带着他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不愿意说话也无妨。”

小刺客们以为他们过得够惨了,谁想到还有更惨的,一个个带着这些孩子一起吃饭睡觉,再一起上街叫卖,也有去酒楼帮手的。

孩子起初木然没反应,渐渐目光会动了,也会跟在后面帮着干活。

虽然他们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但是杜娇荷知道此事急不来。

小皇帝得知这些孩子的遭遇,跟他年纪差不多却过得如此悲惨,也就第一次在大臣的反对下颁布了禁止孩童买卖的旨意。

未必真的能禁止所有,起码明面上再没有谁敢随意买卖孩子,胆敢涉险的人会少上许多。

绿琪嘟嚷着小皇帝难得颁布了一个好旨意,跟老皇帝不一样。

杜娇荷只笑笑没说话,小皇帝颁布旨意未必真的是同情那些小孩子,而是赚足了名声。

如今谁提起小皇帝,都要说一句仁慈,这就足够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个想法,杜娇荷想过会不会是太后的提点。

但是看太后做的那些事,她又觉得不可能。

难不成小皇帝跟那些小刺客一样,外表看起来小,其实内里的年纪要大得多?

杜娇荷很快又摇头,若是如此,小皇帝服下那种药,怕是没几年好活,根本没这个必要。

可是没多久她被召入宫中面圣,小皇帝却提起送药,希望能让那些小刺客尽快得到解药都好起来。

若是送吃的穿的用的给那些茶馆里无辜可怜的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小皇帝关注起那些小刺客来?

杜娇荷对外只说拍花子担心孩子逃跑,灌下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混在一起变成毒药,若是没解药没几年孩子们就得死了。

怎么看小皇帝的样子,仿佛是知道内情的?

她只感激地收下,仔细观察小皇帝,没看出任何不对劲来。

他坐在上手,腿脚不能沾地,一晃一晃就跟天真的孩童没两样,故意板着脸做出严肃的表情来,端着的样子反而叫人怜爱。

杜娇荷心里狐疑,夜里辗转反侧,想着小皇帝,转而忍不住又想念暮景然。

她忍不住爬起来点了灯,在桌案铺上画纸,用笨拙稚嫩的笔尖一点点勾勒暮景然的轮廓。

杜娇荷跟着朱夫人学画不久,只能让自己忙一点,才能不去想念失踪多日的暮景然。

所有人都担心焦灼,杜娇荷却不敢表现出来,怕让大伙儿更加忧心忡忡。

她画完已经三更天了,低头看着画纸上的男人,伸手轻轻一拂,俯身就要在画纸上落下一吻。

窗边却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响声,要不是夜里太安静,杜娇荷未必能听见。

她警惕地抬头,迅速想要躲到桌下,对方却比自己更快,眨眼间就近身,一把从背后抓住了杜娇荷的胳膊,用力一拽,她就落进对方的怀抱。

杜娇荷大惊失色,然而下一刻熟悉的气息在鼻息之间萦绕,她顿时愣住了,久久没敢回头。

低沉的轻笑就在耳边,贴着杜娇荷的耳廓道:“怎么,姑娘宁愿亲吻画像,也不愿意亲一亲活生生的人吗?”